从大楼里出来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向熠站在路边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不失落是假的。
她精心打扮了一个多小时,又在他公司楼下等了那么久,最后就换来在茶水间里说了几分钟话。饭也没吃成,还要劝他跟别人去庆祝。真憋屈啊。
但没办法。她不能影响他。
以前犯过的错,不能再犯了。
向熠在路边找了处长椅坐下。
对面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,偶尔有加班的人拎着包匆匆走过。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发了一会儿呆,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,就晃回了几年前。
大三那年的春天。
那年项南川二十六岁,已经工作两年多,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金融公司。
向熠那时还在本市读大学,虽然住校,但每个周末都会回家。家里有爸爸妈妈做的好吃的饭菜,有自己温馨的房间。还有哥哥。
但是项南川工作忙,时常要出差,有时候连着两周见不到人。
那个周末他又没回来。
晚饭后向熠横在沙发上打游戏,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和爸爸说话。她本来没在意,但隐约听见“南川”两个字,耳朵就不由自主贴了过去。
她装作去倒水,轻手轻脚蹭到厨房门口。
“……那姑娘我见过,真挺好的,父母都是体面工作,自己也是名校毕业,性格也好,温温柔柔的。”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惋惜,“南川总说没时间,连面都没好好相一回。”
爸爸叹了口气: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他要是没那个心思,勉强也不成。”
“我不是勉强他。”妈妈有点着急,“我是替他可惜。你说他这些年,什么事都先考虑着家里。上大学那会儿,明明有机会去国外交换一年,他说妹妹还小,家里用钱的地方多,就不去了。后来工作,领导要派他去香港两年,回来肯定能升,他又说妹妹刚上大学,家里需要人,又推了。现在……”
妈妈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去:“我就是心疼这孩子。”
向熠端着水杯站在门外,愣愣地听着。
这些事她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哥哥一直在家。有时候带她去吃好吃的,有时候陪她看电影。她以为他本来就该在家。
她从来没想过,那是他舍弃了众多机会之后的选择。
“南川这孩子,心思重。他总觉得自己欠咱们家的。”爸爸的声音响起,“当初咱们收养他,是缘分,可他不这么想,他觉得是恩情。所以他一直拼了命地对咱们好,对星星好。这事儿咱们劝过多少回了,没用。”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唉,这孩子,什么都憋在心里,以后该怎么办啊……他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活?”
“行了,别想了。”爸爸拍了拍妈妈的肩,“日子还长,以后的事,说不准的。”
向熠没再听下去,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。
那一晚她没睡好,脑子里反反复复响着妈妈的话。
交换生,香港,那个没见过面的姑娘……还有那句“他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活”。
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。
项南川在她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哥哥。虽然沉闷无趣,但永远在那里,不管她需要与否。
原来他为了留下来,放弃了那么多。而放弃的那些东西里,有多少……是因为她?
爸妈说哥哥为了这个家才这样,而她,是这个家的一部分。是最核心、最被保护、也最拖累人的一部分。
于是她毕业后,匆匆选了吴城,嘴上说着想自己出去闯闯,真正的原因却无处可诉说。
离家那天,项南川去车站送她了。他没有问太多,也没有絮絮叨叨的叮嘱,只是看着她,眼里是无可掩藏的失落,还有困惑。
她没敢多看,怕自己心软。
她以为离远了,他就解脱了。她可以慢慢学着不依赖他,他也可以慢慢学着为自己活。
可现在……他来了吴城,住进了她的公寓。每天给她做饭,收拾屋子,等她回家等到半夜。
明明是解脱,怎么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纠缠。
……
“总监妹妹?”旁边突然有人说话。
向熠猛地回过神,抬起头。
周与昕站在几步开外,一脸惊讶地看着她: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