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熠朝他礼貌一笑：“叫我向熠就行。我坐会儿就回了。你怎么没去庆功宴？”

“处理工作晚了。”周与昕在长椅另一头坐下，晃了晃手机，“打了车去饭店，下班高峰期，要等很久。”

向熠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，带着淡淡的尾气味。周与昕低头刷手机，偶尔抬头张望一下车有没有来。向熠的目光扫过他胸口挂着的工卡，上面有照片、姓名和职位。

周与昕经理。

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茶水间项南川说的话。

“周经理，”她开口，“你和哥哥……关系是不是挺好的？”

周与昕闻言一愣，随即抓了抓脑袋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差不多吧。从我进公司开始，总监就一直带着我，提拔我。我也挺感激他的。公司很多同事也都很信任他。”

向熠听着，忽然有点感慨。

“原来我哥这么厉害啊。”她望着对面写字楼的灯光，轻声说。

周与昕下巴一抬，得意洋洋：“当然！”

领导被夸，他与有荣焉，嘴巴就闭不上了：“就拿最近的调动来说吧！吴城这个分公司之前一直不被看好，业绩垫底，董事们说给最后一次机会，再没起色就直接解散。总监听说之后，直接放弃了总部的职位，带着我和另外几个同事过来救场。”

向熠转过头看他：“放弃了总部的职位？”

“对。”周与昕点头，“总监原本在总部前途一片光明，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他那个位置。结果他说来就来了，连犹豫都没犹豫。当时好多人等着看他笑话呢，连他那几个对家都在背地里说，总监这次怕是要栽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向熠问。

“然后？”周与昕双手一摊，咧嘴笑起来，“然后我们这不是庆功宴都摆上了嘛！你是不知道，今天开会的时候，那几个对家的表情有多精彩！之前还等着看我们笑话，今天一个个都闭嘴了。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向熠有些出神。

放弃总部的职位，带着人来救场。

她之前还偷偷摸摸猜测，项南川突然调来吴城，会不会……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她？

这个念头实在自恋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。但她还是忍不住想，万一呢？

万一他也……

现在答案摆在了面前。

是工作。是为了证明自己。是所有人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，他偏要赢给他们看。

和她没关系。

“我的车来了！”周与昕忽然跳起来，朝路边一辆停下的出租车挥了挥手。他转头看向向熠，“向小姐，我先走了啊！你也早点回吧！”

向熠笑着朝他摆了摆手。

周与昕钻进车里，车门关上，很快汇入车流不见了。

长椅上只剩下向熠一个人。
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她抱了抱胳膊，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灯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还好不是因为她。

她之前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吧？希望不是因为她，害怕是因为她，担心自己的存在成为他的负担。

现在好了，真相大白了。

是事业。

不是因为她。

向熠坐在那儿，把自己劝了又劝。

这不是挺好的吗？她不用内疚了，不用觉得自己是累赘了。他做的是他想做的事，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好事啊。

真的挺好的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站起来，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

不想回家。

回家就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客厅，面对黑漆漆的客房。她不想一个人待着，不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。

街对面有个电影院，灯牌亮着，正在放什么新片。

向熠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长发，抬脚走过斑马线，一头扎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