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!”春蕾在旁边拍手,“我就说这个颜色适合你。”
林思沅也换上了,她的尺码有点紧,吸着气让姜彧帮她拉背后的拉链,“这礼服码字对么!我要被勒死了。”
春蕾一脸坏笑,语重心长地说:“看来,我们小沅又长大了。”
“滚滚滚。”
三个人笑闹了一阵。
晚上,两人回到房间。
“宝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肖野出轨了,你会怎么办?”她声音不大,像是在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。
姜彧看了她一眼,“春蕾问你的?”
“嗯。”林思沅说,“她问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答她的?”
“我说我会离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和她说‘我不爱吃夹生的饭。’”林思沅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姜彧,“你嘞?”
姜彧没有立刻接话,她想到自己结婚那天,肖野站在酒店大堂等她,穿着深色的西装,胸口别了一朵小花。
他看见她的时候,笑得那么傻,那么全心全意的、没有保留的笑。
“我得看情况吧。”她说。
“也是,咱俩一个已婚的吗,一个未婚的,想法肯定不一样。”
婚礼仪式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开始,草坪上搭了白色的花架,椅子系着丝带,宾客陆续入座。
春蕾挽着父亲的手走过来的时候。
姜彧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有一瞬间的出神。
春蕾正在走进一段婚姻,而她自己的婚姻,已经走到了哪里?她不记得上次和肖野认真说话是什么时候了。
她的手被林思沅碰了一下,“该走了。”
她回过神,跟了上去。
仪式结束,午宴开席。两人没吃几口就被春蕾拉着去敬酒。
等婚礼散场差不多下午三点,春蕾和丈夫上了婚车,直接去了机场度蜜月。而姜彧和林思沅则是打包行李回了沪城。
回程的路上,林思沅兴致乏乏,她闭了会儿眼睛,又睁开,“春蕾结个婚,我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。”
“什么感受?”
“就是......挺好的,挺羡慕的。”
姜彧看着前方的路,车窗外的夕阳正往下沉,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,一层一层叠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接什么,不知道她是羡慕春蕾,还是羡慕“挺好的”这三个字。
到家时已过五点,夕阳西沉,天边的云层叠在一起。
“你不进来坐坐?”
“不了,明天画廊还有个展要布。”
“那你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嗯。”
车开走了,尾灯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姜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进门。
小米看见她,立即从爸爸身上滑下来,扑进她怀里,“妈妈!你回来了!”
姜彧蹲下来抱住她,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今天乖不乖?石爷爷教了你什么?”
“石爷爷今天教我们画牡丹!”小米说,眼睛亮晶晶的,“石爷爷说我画的花瓣很有层次!”
“那我们小米真棒。”
“今天温老师也在!”小米说,“温老师也教我了,她帮我改了一下叶子,说叶子要画得飘一点才好看。”
姜彧指尖停了一下,笑了笑,“是吗?那你有没有谢谢温老师?”
“谢了呀,温老师还夸我乖呢。”小米抱着姜彧的脖子蹭了蹭。
这时,姜彧闻到小米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。
是茉莉花。
茉莉花,一种能让所有人快速记住的香味。
“今天我们小米怎么这么香呀。”姜彧笑着逗她。
小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认真地说:“香香的味道!温老师说冬天到了,要好好保护小手,她给我擦了护手霜!”小米把袖子伸到姜彧鼻子前面,“妈妈你闻,好好闻的!”
姜彧握住小米的手腕,低头凑近。
茉莉花的味道,清幽的,带着一点甜。
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在石桦白家门口闻过,在肖野的衣服上闻过,还在他的车里闻过。
她在这么多地方闻过,却从来没有把这些味道连在一起。
“回来了。”肖野走过来,接过姜彧手中的行李,“婚礼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姜彧说,“你送小米没迟到吧?”
“没有,十点准时到的。”肖野弯腰把小米抱起来,“妈妈回来咯,我们去吃饭吧。走,爸爸带你去洗手。”
姜彧站在门口,看着父女俩的背影。
肖野架着小米的胳肢窝,小米悬在半空中,笑得咯咯的。这个画面很美好,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去想任何不好的东西。
但此刻,她的鼻尖还残留着茉莉花的味道。
晚饭的时候,小米在餐桌上讲在石桦白家的见闻。
她说石爷爷养了一只画眉鸟,叫得可好听了;说温老师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,像公主一样;说温老师的护手霜好香好香,她也想要一瓶。
“温老师今天也在?”姜彧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小米碗里,语气随意。
“温老师去找石老看画。”肖野说,“她说她的新画有点问题,想让石老指点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姜彧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小米又说话了:“温老师说我的牡丹画得好,以后可以学工笔。”
“那你好好学。”姜彧说。
吃完饭,姜彧陪小米看了一会儿动画片,然后带她去洗澡。
小米坐在浴缸里,玩着水里的泡泡,姜彧帮她洗头发。水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,她闭着眼睛,嘴里还在念叨今天的事。
“妈妈,温老师养了一只小狗,白色的,眼睛是蓝色的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!她说下次我去的时候,可以把小狗也带去。妈妈,我想带小白去。”小白是她那只旧兔子玩偶。
姜彧笑了,“小白不是狗,它是兔子。”
“温老师说小白也可爱。”
姜彧没再说什么,她把小米的头发冲干净,用浴巾包住她,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。
晚上,小米睡熟后,姜彧独自坐在书房里。她翻开苏小妹的手稿扫描件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茉莉花的香气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她起身走出书房,拿起肖野放在玄关的车钥匙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,犹豫了好一会儿,还是推门走了出去。
傍晚的风裹着路边香樟树的气息吹过,她坐进副驾驶,鼻尖立刻捕捉到那股熟悉的茉莉香,比小米身上的要淡一些,像是缠在皮革座椅上,久久未曾散去。
她拉开车门下来,靠在车门上缓了好一会儿,才走回屋子。
肖野洗完澡出来时,见她还在书房,便开口道:“早点休息吧,别熬得太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姜彧扯了扯嘴角,“就睡了。”
等她回到卧室时,肖野已经睡着了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
窗帘没拉严,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,晃来晃去,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。
她忽然就想起了思沅说的那句“我不爱吃夹生的饭”。
夹生饭,硬而涩,咽不下,吐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