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落在姜彧的眼皮上。
她翻了个身,头还是疼的,太阳穴那里有一根筋在跳,跳得很有节奏,和心跳同频。
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,记忆像碎了一地的拼图,酒吧、粉色鸡尾酒、骰子、林思沅喝多了被架走。
然后......然后是什么来着?
她缓缓睁开眼,拿起手机。屏幕亮得刺眼,九点十七分。
主页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最近的一条是林思沅早上发来的超长语音。
往下翻,春蕾在凌晨一点多给她发了条“到家了吗?”,她当时没回。
还有一条是唐朝发的,只有两个字:“到了”,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五。
到了?谁到了?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,昨晚的碎片慢慢浮上来。
她记得自己坐在车里,车窗外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;记得唐朝靠在车门边抽烟,烟云环绕在他左右;记得自己说了声“谢谢”,然后颤颤巍巍的回到家。
然后呢?
应该就是这样了吧。
她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头太疼了,脖子后面也有点酸。
洗漱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一圈青黑,嘴唇有点干。
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“以后不喝了”,说完自己都不信。
家里传来小米的声音,清脆得像一串摇散的铃铛,“妈妈!妈妈你起床了吗?”
见到她,小米认真问道:“妈妈,你头还疼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妈妈头疼?”
“阿姨说的,妈妈你要多喝水。”
姜彧来到餐厅坐下,拿起手机看那些未读的消息,并一一回复的。
肖野不在家,阿姨说他一早被公司叫走,早餐都没来得及吃。
她拨了肖野的电话,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你昨天为什么没来接我。”姜彧问。
她本来想说“为什么昨晚你电话打不通”,但话到嘴边,还是收住了。
同样是质问,“没来接我”听起来更像一句委屈的控诉。
“对不起老婆。”肖野语气带着歉意,“我后来到你发的位置去找你了,但是你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几点去的?”
“快一点的样子。”
姜彧想了想,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在车上了。
只要肖野说他去了,那她就信。
她没有理由不信。
“那明天小米画画,你记得带她去。我下午就去湖州了,大概明天下午回来。”
“好的。”肖野见姜彧语气松软下来,“还是九点半送吗?”
“嗯嗯,你定好闹钟,别迟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!保证完成老婆交代的任务!”肖野开玩笑地说道:“对了,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?”
“昨天是——”忽然,一个荒唐的画面突然跳进她的脑海。
有个人,离她很近,鼻息扑在她脸上。
脑中的画面像一张被撕掉的照片,只剩模糊的轮廓。她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,还是喝醉之后脑子自己编出来的。
“打车回来的。”
“我还以为林思沅会送你回来。”肖野说。
“没有。”姜彧说,“她昨晚最先醉的。”
“神奇,竟然不是你。”肖野打趣道。这时电话那头有人找他,他收了笑声,“工地上找我有点事,晚点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姜彧站在原地良久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和唐朝的聊天记录:“我在云雀酒吧,喝多了,你能来接我吗?”
她不记了。
可如果真是她发的,那意味着什么?
她不敢想。
小米举着画跑过来,画的是一个小朋友在放风筝,风筝线绕成了一团乱麻,“妈妈,你看我画的风筝!”
“线怎么缠在一起了?”
“因为风太大了呀。”小米理所当然地说。
姜彧笑了,她抱着小米亲了一口,“妈妈下午要出去,明天才能回来。明天上午爸爸送你去石爷爷那里画画,你要乖乖的。”
“我想跟妈妈。”小米撅着小嘴说道。
“可是小米不是答应石爷爷要画蜻蜓吗。”姜彧帮她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扎好,“明天让爸爸送你去。”
小米噘了噘嘴,“爸爸说话不算话,上次说带我去游乐园也没去。”
姜彧笑了笑,“这次妈妈跟他说好了,他一定去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小米牵着小兔子玩偶,嘴里叽里咕噜让小兔子别难过。
下午一点,林思沅准时到了。
她开了一辆白色的SUV。
素颜,脸色比昨天还差。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,嘴唇起皮,看起来像宿醉还没醒透。
姜彧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“你行不行?要不要我开?”
“不行。我头疼,你头也疼,谁开都一样。”
车子开出去,拐过街角,林思沅开了音乐,声音很低,是一首老歌,英文的。
“你昨晚怎么回去的?”林思沅问。
“......”姜彧对昨晚的事有些应激。
记忆断在觥筹交错的迷蒙里,她下意识说道:“我自己打车回来的。”
“你老公呢?”林思沅又问。
“去了。”姜彧说,“但他没找到我。”
林思沅翻了个白眼,“真够离谱的。”
车站开了一个多小时,然后在服务区停下。
两人上完厕所后买了瓶水。
“你那顾问工作最近还顺利吗?”林思沅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唐朝。”
姜彧喝了一口水。
“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”
姜彧把水吐了,“你怎么又来了!”
“我的直觉一般都很准好伐。”林思沅夹着嗓子说道:“以后我要是不开画廊了,就去城隍算命!”
“......”姜彧无语,“上车!”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,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到湖州的时,差不多下午四点,春蕾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。她穿着一条白裙子,头发做了卷,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很多。
看见她们的车,小跑着过来,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!我等了你们老半天!”
酒店很大,中式园林风格,白墙黛瓦,曲折的回廊。因为春蕾不是湖州人,所以她计划从酒店出嫁。
房间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,婚纱挂在衣架上,伴娘服叠在沙发上,化妆品的瓶瓶罐罐摊了一桌子。
春蕾把伴娘服递给她们,是香槟色的缎面裙,长度到小腿,领口镶着细碎的珠片。姜彧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,裙子的腰身收得很合,珠片在灯光下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