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树下的光影摇曳,姜彧走进阳光里,帆布袋里的书贴着腰侧,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着。
那个人叫什么来着?
姜彧想了想,没想起来,刚才对方好像也没自我介绍。
也许他说了,她没注意。
算了,不重要。
回到家,小米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,“妈妈!你给我买什么了?”
“书,不是你看的,是妈妈看的。”
“哦。”小米有点失望。
姜彧把那两本书拿出来,在书桌上摊开。
《月露集》的纸张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些脆,翻的时候要很小心。袁静芝的散文有一种很素净的美,不堆砌,不煽情,但读完了会在心里留下一个印子。
不知怎得,姜彧忽然就想到了书店里的那个男人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就因为她先翻了那本《月露集》?
对此说法,姜彧其实并不是很相信。
下午,姜彧陪小米画画。
她画了一片草地,画了一个太阳,画了两个小人牵着手,一个高个一个矮个。
“这是妈妈,这是小米。”小米指着两个小人说。
“那爸爸呢?”
小米歪着头想了一下,“爸爸忙。”
然后她在太阳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人说,“这是爸爸,他在上班”。
姜彧看着那幅画,没说话。
吃完晚饭,姜彧给小米洗了澡,讲了两个故事后,她便睡着了。
姜彧替她盖好被子,轻手轻脚地关上门。
秋天的夜晚已凉,风吹过来,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味。
那两本旧书还在摊在书桌上,台灯的光照着泛黄的封面。
“我爱这世间所有安静的、不被看见的事物。”
姜彧的指尖顿了一下,她读了三遍,然后又把书合上了。
今天不是读的时候。
等她洗完澡,躺到床上时,手机震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是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:jc。
主题:袁静芝《晚香集》链接。
正文只有一句话:“姜老师,这是孔夫子上的链接,品相一般,供参考。”下面附了一个网址。
姜彧盯着“jc”看了两秒,虽然她的联系方式在人文学院是公开的,但这种突兀的“出现”,让她不禁蹙眉。
唐朝?那个云际科技的唐朝?
在把人物形象和信息匹配后,她才想起对方是谁,先前学术沙龙上,他们见过。
姜彧并没有回复他,而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过了几秒,她又开灯拿起手机,打开那封邮件看了看。
那本《晚香集》她确实需要。
姜彧点开了链接,看了看品相说明和价格,把页面存了收藏夹,打算明天再决定要不要买。
然后再次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。
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,细丝丝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她在那味道里睡着了。
-
另一边,唐朝坐在书桌前,盯着邮箱里的“已发送”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发那封邮件用了四十分钟。
其实写邮件不需要那么久,只是他在打字、删除、再打字、再删除之间反复。
不想太长,不想太短,不想太热情,也不想太冷淡,于是最后只留了一句话,加一个链接。
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,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看来是不会回复了。
今天在书店看见她时,确实有些意外。老板昨天说《长河》到了,于是他今天来取,这是事实。但他也可以明天来,或者让老板同城送给他。
见到她时,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,头发随意扎着,蹲在那里认真翻书的样子,像一株不需要任何人浇水的植物。
她不记得他了。
学术沙龙那天说的话,她似乎已经忘记,而他却整整记了一周,这让他有一种复杂的感受。
一方面,这是好事。
她不记得他,意味着他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陈痕迹。他可以从零开始,以一个“陌生人”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,没有包袱,也没有嫌疑。
另一方面......
他说不上来另一方面是什么。
她在书架前翻书的样子,阳光落在她肩膀上。在接过书的时候说了声“谢谢”,看了他一眼,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,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帮她拿了一下书的路人。
唐朝合上电脑,站起来,走到镜墙前。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试着笑了一下,嘴角上扬,眼角微弯,眼神柔和。今天在书店里对她用的就是这种笑。
他看了三秒,对镜子说,“她没有认出你。”
镜子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