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,沈欢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自己映在镜面里的脸。
玻璃反射里,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
或许是笑孙婉怡太幼稚。
也或许是笑自己,居然真的被一封威胁信激出了斗志。
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,沈欢走出电梯,朝自己的车走去。
停车场很安静,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
她掏出钥匙,解锁车门,正准备上车,余光瞥见挡风玻璃上压着一张纸条。
沈欢停下动作,看了看四周。
没有人。
她走过去,取下纸条,展开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小心林婉如。
沈欢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纸条折好,放入口袋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发动引擎的瞬间,她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。
林婉如给她内部数据,帮她准备招标会。
林婉如请年假,不参加员工大会。
林婉如说孙婉怡在查她父亲的事。
现在有人塞纸条,让她小心林婉如。
沈欢挂上倒挡,缓缓驶出停车位。
她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,也没有停下来多想。
因为她知道,现在想不通的事情,等到员工大会那天,自然会有答案。
驶出地库的时候,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,没有显示号码。
内容是:“明天晚上八点,别迟到。”
沈欢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,直接把手机扔到副驾上。
她驶上主路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,跟着前面的车一辆一辆地往前挪。
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,霓虹灯和车尾灯交织在一起,把整条路照得流光溢彩。
沈欢握着方向盘,突然觉得,这座城市挺有意思的。
白天是职场,晚上是战场。
而她,就站在风暴的正中央。
她不怕。
她是自己走进来的,也是自己选择站在这儿的。
没有人逼她。
没有人能让她后退。
车内的导航响了一声:“前方五百米,到达目的地。”
沈欢打转向灯,拐进小区大门。
车子在单元楼门口停下,她熄火,拔钥匙,打开车门。
下车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楼层。
十七楼的窗户里,灯还亮着。
她妈今天出差回来了,说好了晚上等她回家吃饭。
沈欢锁上车,走进单元门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掏出手机,给陆云骁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明晚见完孙婉怡,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陆云骁秒回:“问什么?”
“林婉如的事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了一句:“好,等你消息。”
沈欢把手机放回口袋,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。
她迈出电梯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亮了她家门口的地垫。
地垫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和下午收到的那封,一模一样。
沈欢的脚步顿了一秒,然后她走过去,弯腰捡起了那封信。
她没有拆开,直接放进包里,然后打开家门。
客厅里传来沈岚的声音: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
“来了。”沈欢应了一声,换好拖鞋,走进屋里。
她没有告诉母亲那封信的事。
她不想让沈岚担心。
晚饭吃得很安静,沈岚问了问工作的情况,沈欢一五一十地回答,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家常。
十点,沈岚去睡了。
沈欢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从包里拿出那封新收到的信。
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
和下午的一样,宋体五号字,居中排列。
但内容变了。
这一次只有一句话。
“你以为你爸是被辞退的吗?”
沈欢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拿起手机,拨通了陆云骁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喂?”
沈欢的声音很平静:“我收到第二封了。”
“内容是什么?”
“她说,我爸不是被辞退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陆云骁,”沈欢说,“我明天晚上去见孙婉怡,不是因为我想去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沈欢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,她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陆云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欢没有拒绝。
“好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里,然后拉开抽屉,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。
抽屉里,还有另一份东西。
她父亲当年签的那份离职协议复印件。
沈欢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抽屉。
她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孙婉怡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她父亲的事。
一定是知道了什么。
而那个女人知道的东西,可能就是她一直想找的答案。
她关掉台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窗外的城市还在灯火通明,而她心里那片迷雾,正在一点点散开。
明天晚上八点,一切都将揭晓。
她闭上眼,深呼吸。
然后她翻了个身,顺手把手机闹钟调到了早晨六点半。
员工大会,后天。
她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