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张。

沈欢站在公司大会堂的后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的金属外壳。

幕布外面，人声渐沸。几百号员工的说话声混在一起，隔着厚重的红色幕布传进来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。

她看了一眼手机。

八点五十七分。

员工大会，九点整开始。

“紧张？”

沈欢转头，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正斜靠在道具箱上看她。

“还好。”沈欢说。

“别逞强。”宋屿把咖啡递过来，“喝一口，手都在抖了。”

沈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是有点抖。

她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美式从喉咙滑下去，带着苦味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不用谢我，”宋屿说，“陆总让我盯着你，你要是临阵退缩了，他得扣我年终奖。”

沈欢笑了一下。

“他不会扣你年终奖的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，”宋屿压低声音，“你不知道，他今天早上来公司的时候，脸色有多难看。整个顶层的气压都低了三度，连保洁阿姨都绕着他走。”

沈欢没接话，又喝了一口咖啡。

她知道陆云骁为什么脸色不好。

因为昨晚那两封匿名信。

因为今晚八点她要见孙婉怡。

因为他不放心。

“沈欢。”

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沈欢回头，看见林婉如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装，正朝她走过来。

“林副总。”

“准备得怎么样？”林婉如在她面前停下，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脸色不太好，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睡了，”沈欢说，“睡得挺好。”

林婉如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拆穿她的谎话。

“你是第二个发言，”她说，“我讲完之后，会有五分钟的交接，然后就轮到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的PPT没问题吧？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数据核对过了？”

“核对过了。”

林婉如点了点头，然后又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说。

“好好讲。”她说完这三个字，转身走向前台。

沈欢目送她离开，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
林婉如给她内部数据，帮她准备招标会，今天又特意跑来确认她的状态。

但昨晚那张纸条上写着：小心林婉如。

到底是谁在骗她？

“九点整了。”

宋屿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
前台，主持人已经走上台，开始宣布员工大会正式开始。

掌声响起，像潮水一样漫过来。

沈欢深吸一口气，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，把纸杯递给宋屿。

“帮我扔一下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宋屿接过杯子，“加油。”

沈欢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前台入口。

幕布外面，灯光已经暗下来，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年度总结视频。

她站在侧台，透过幕布的缝隙，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。

第一排坐着公司高层。

陆云骁坐在正中间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他坐得很正，但目光没有看台上的大屏幕，而是侧着头，低声跟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。

他的目光偶尔往侧台的方向扫一眼。

沈欢知道他看不见自己，但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。

台上，林婉如已经站到了发言席上。

“各位同事，上午好。我是林婉如，分管市场部……”

她的声音清亮，语速适中，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和自信。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，数据图表清晰，逻辑严谨，台下偶尔响起掌声。

沈欢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节奏。

十五分钟后，林婉如完成了发言。

“以上，是市场部上半年的工作汇报。谢谢大家。”

掌声中，她微微鞠躬，转身下台。

下台的瞬间，她和沈欢擦肩而过。

“到你了。”林婉如低声说了一句，没有停下脚步，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
沈欢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发言席。

灯光打在她身上，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
她看到了第一排的陆云骁，他的目光紧跟着她，表情平静，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
“我在，放心。”

沈欢把U盘插进接口，点开PPT。

“各位同事，大家好。我是沈欢，产品研发部的。”

屏幕上跳出了第一页PPT，标题是《智能家居系统——下一代产品规划》。

她开始讲。

数据、市场分析、竞争对手的优劣势、自家产品的迭代方向……

一切都很顺利。

她甚至能感觉到台下的注意力在一点点集中，有人开始点头，有人低头记笔记。

直到第三页PPT跳出来的时候，台下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。

沈欢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屏幕。

她的PPT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页。

那是一张邮件截图。

发件人：沈欢。

收件人：竞品公司技术总监。

内容：产品核心参数。

沈欢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但她没有慌。

她盯着那页截图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头看向台下。

几百双眼睛盯着她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拿出了手机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她居然……”

“我就说她有问题……”

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响起来，从零零星星变成一片。

然后，有人站了起来。

孙婉怡。

她站在第三排的座位上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，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设计过的震惊和愤怒。

“沈欢，这是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
“你把公司机密发给了竞争对手？”

台下炸了。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这邮件截图是哪来的？”

“难道之前的产品泄露真是她干的？”

沈欢站在台上，看着孙婉怡。

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
这页PPT不是她做的。

有人动了她的U盘。

但——

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
“孙总监，”沈欢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页PPT不是我做的。”

“不是你做的？”孙婉怡冷笑，“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U盘里？难道有人趁你不注意，偷偷插进去一页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沈欢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移动硬盘，举到空中。

“因为这个U盘里的PPT，是假的。”

台下安静了一秒。

孙婉怡的脸色变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，”沈欢把移动硬盘接到电脑上，“我做了一份备份。真正的备份。”
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跳出了另一个PPT文件。

她点开。

第一页，和刚才的内容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