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收回抵在玻璃上的指尖，艳丽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，只能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，安静望着那具被监控、被禁锢的脆弱躯体，无能为力。

3.

克莱奥指尖抵着冰凉的防护玻璃，指腹用力，几乎要在光洁的玻璃面上压出浅痕，心底压抑的不甘顺着思绪漫上识海，直接与卡俄斯那道淡漠的高维声音对峙。

“任由贴片持续窃取她的脑波动向，任由他依靠这份数据，一次次精准追踪二人穿梭各个蜃楼，这也算合理的规则平衡？”

脑海里的声音平稳无波，听不出半分喜怒，不带偏袒，只陈述冰冷的既定秩序：

「塞壬的行为并未突破维度底线。他仅依靠人间现存器械监测□□脑波，没有动用高维力量强行割裂魂魄，便不在我封禁处置的范畴之内。规则只约束越界的毁灭，不干涉凡人之间的算计与博弈。」

“可他借这份监测，不断在幻境设局针对陆五月，步步消磨她的精神，再这样下去，不等她寻回全部意识碎片，魂魄先会被蛊雾、恐惧反复侵蚀耗竭。”

克莱奥眉峰微蹙，艳色的面庞染上一层沉冷，“诺提卢斯拼尽全力为她寻一处安稳幻境休养，而那个人却在人间埋下眼线，里外夹击，这对她而言本就不公。”

「不公是相对的。」

卡俄斯的声音淡淡回荡在她识海：

「诺提卢斯私自篡改蜃楼原生剧情，强行留住本应消亡的残影躯体，本身就踩在规则的灰色地带。我没有直接抹除他的庇护，已是让步。若我出手干涉塞壬的监测，便要一并清算诺提卢斯越界护持的罪责，届时两人都会被驱逐出威斯特雾城，陆五月意识断层加剧，肉身衰败速度只会更快。」

克莱奥一噎，一时无从辩驳。她清楚卡俄斯所言属实，高维裁决从不会单独偏袒一方，任何干预都要付出对等的代价。

她沉默片刻，又轻声追问：“当真没有折中法子？我只需屏蔽贴片传递给程晏的脑波数据，不摘除贴片，不切断意识与肉身的联结，不会触发死亡判定。”

「不行。」

卡俄斯直接否决，语气没有半分松动：

「器械搭建在凡俗世界，高维力量介入屏蔽信号，会造成脑波回流冲击她的脑部神经，重度损伤的躯体承受不住反噬，依旧会生机溃散。」

克莱奥垂落眼帘，望着玻璃之下陆五月头皮上泛着冷光的监测贴片，心底漫开一层无力。明艳的眉眼间褪去往日从容，只剩淡淡的疲惫：“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，任由他靠着这些数据，精准拿捏她所有软肋，在雾城地底布下针对黑暗创伤的陷阱？”

「你可以旁观，也能适度给出无关痛痒的提点，如同方才你对那名刑警。但切记不可直接介入战局，不可损毁程晏布下的凡人器械，不可破坏两界平衡。」

卡俄斯的声音缓缓淡去，留下最后一句告诫：

「守住界限，才能保住陆五月肉身尚存的一线生机。越界行事，只会全盘皆输。」

克莱奥心头沉甸甸的郁气尚未散去，识海之中，卡俄斯淡漠的声线再次响起，添了一层冰冷的预警：

「诺提卢斯虽拥有多次穿梭蜃楼测试副本的经验，可他执意越界庇护本该消亡的残影，长此以往，很快便要承受蜃楼自带的惩戒。」

克莱奥瞳孔微缩，下意识在心底反问：“什么？”

「并非由我出手裁决。一套成型闭环蜃楼，自有原生矫正机制，他一次次篡改既定剧情、强行留住陆五月的意识躯壳，这份侥幸，迟早要付出对等代价。」

话音落下，那道高维声响骤然抽离，脑海瞬间一片空茫，再无半分回应。

克莱奥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失了分寸，脱口出声追问，清亮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监护长廊陡然扬起：“什么代价，什么惩罚？卡俄斯？诺提卢斯会怎样？”

声音撞在惨白的墙壁上，格外刺耳。

不远处推着护理车巡逻的护士闻声回头，眉头轻蹙，快步走上前来，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满：“女士，这里是重症监护区，病人需要静养，请您保持安静，不要高声喧哗。”

克莱奥猛地回神，收敛了失态的急切，微微颔首致歉，眼底的慌乱却半点压不住。

护士叮嘱两句便转身走远，长廊再度只剩仪器循环往复的滴答声响。她独自立在冰冷的玻璃前，艳红卷发垂落肩头，方才从容淡然的气场荡然无存，只剩一层挥之不去的焦灼。视线穿过双层玻璃，落在床上毫无知觉的陆五月，又恍惚飘向远方那片终年被灰白浓雾包裹的威斯特雾城。

一边是人间肉身被程晏的监测贴片日夜窥探、精神轨迹尽数泄露；一边是地底幻境里，诺提卢斯护着她步步涉险，却不知蜃楼的矫正惩罚已然悄然逼近。

两道天地，双重困局，她站在夹缝之间，纵有高维行走的能力，却被规则死死束缚，进退两难，只能隔着一层冰冷隔绝，束手无策地望着眼前脆弱沉寂的身影。

长廊冷光凄冷，将她孤单的影子长长铺在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