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红茶的温热雾气缓缓漫开,会客区只剩下诺提卢斯与陆五月两人,窗外依旧浓雾翻涌,将整座威斯特雾城笼在一片灰白湿冷里。
陆五月捧着瓷杯,目光下意识望向门口,方才红发女子明艳张扬的模样还留在脑海,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酸涩还未散尽,她迟疑着轻声开口:“那位红发女士…… 她究竟是什么人?”
诺提卢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紧闭的房门,语气温和平和,没有半分遮掩,如实作答:“她叫克莱奥,只是相识多年的旧识,此番专程过来道别,之后便不会再踏入这座威斯特雾城。”
话音落下,他拿起方才克莱奥留下的一对银手环,从中取过一只,轻轻牵起陆五月纤细白皙的手腕。冰凉光滑的银圈缓缓贴合肌肤,他垂着眼,琥珀色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,指尖极轻地蹭过她腕间细腻皮肉,动作小心翼翼。
“这东西戴着,能隔绝幻境里不少无形侵扰,办案时会稳妥许多。” 诺提卢斯低声说着,将另一只手环也收在自己袖口,抬眼看向她,顺势转开话题,“我们该聊聊白刃巷的连环开膛案了。”
陆五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腕上微凉的银饰,纷乱心绪被案件拉回正轨,蹙起眉,想起抽屉里堆积如山的法医勘验手稿,满心苦恼:“我只是顶着伊迪丝的身份,可我根本不懂法医勘验的门道,那些伤口痕迹、物证线索,我完全摸不清头绪,要怎么梳理凶手的作案规律?”
“不必强求自己精通全套尸检流程。” 诺提卢斯拉过一旁的纸质卷宗摊在桌面,指尖点过纸上记录的案发地点,“伊迪丝留下的记录已经标注清楚所有死者共性,我们分开梳理线索。你依托法医身份,整理每具尸体上固定的作案创口特征,锁定凶手惯用的凶器;我以侦探身份走访白刃巷沿街居民,排查案发时段出没的可疑人影。”
陆五月俯身看向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记录,逐行翻看死者的年龄、遇害地段与现场遗留痕迹,轻声思索:“所有受害者都独自在深夜途经白刃巷窄道,身上的伤口深浅、切口走向高度统一,能确定是同一人作案,只是凶手行动极为隐蔽,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证人。”
“这正是突破口。” 诺提卢斯指尖轻点纸面一处标注,“白刃巷街巷分支固定,出入口仅有三处,只要摸清凶手固定的行动路线,结合尸体伤口特征缩小范围,就能锁定对方藏匿的据点。等你整理完实验室的全部尸检记录,我们傍晚分头外出查证线索。”
屋内壁炉火光静静摇曳,二人围坐在桌前,一同一笔一划梳理开膛案的表层线索,全身心投入到副本凶案的调查之中。
壁炉的暖光揉碎在摊开的泛黄卷宗上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填满一室安静。陆五月抱着一摞伊迪丝遗留的勘验手稿起身,指尖反复摩挲腕间冰凉的银手环,心底那点因克莱奥而生的酸涩并未完全消散,只是被眼下棘手的案件暂时压下。
“我先回法医实验室整理尸检记录,傍晚在这里汇合。”她抬眼看向诺提卢斯,眼底褪去方才的低落,多了几分办案该有的认真。
诺提卢斯颔首,将风衣搭在臂弯:“我去白刃巷走访,有线索会尽快回来告诉你,路上当心。”
二人分开行动,整座威斯特雾城终年不散的浓雾黏在街巷砖瓦上,空气潮湿阴冷。
陆五月独自驻守警局法医室,工作台摆满各类尸体采样记录、伤口拓印图纸。她对照手稿一点点区分刀口深浅、皮肉割裂纹路,把所有死者身上共通的作案特征逐条摘抄,渐渐勾勒出凶手专用短刃的轮廓——刃身窄薄,一侧开锋,握柄处带有不规则凸起,会在死者皮肉上留下独特压痕。枯燥的勘验工作消磨掉她多余杂念,唯有低头看见手腕银环时,会短暂想起方才红发女子与诺提卢斯相谈甚欢的模样,心头微微发闷。
另一边,诺提卢斯穿行在白刃巷纵横交错的窄巷里,挨个询问沿街摆摊、守夜的残影居民。雾色遮蔽视野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多数残影对深夜巷内发生的凶案讳莫如深,几番问询才得到零星线索:每到午夜时分,总有一名身着破旧黑色斗篷的人影穿梭在巷子深处,落脚处是巷道尽头废弃多年的阁楼,平日极少有人靠近。
暮色浸透雾城,二人准时回到公寓汇合。
陆五月将整理好的勘验笔记平铺桌面,指着纸上手绘的凶器简图:“所有创口的受力角度完全一致,凶手是左撇子,使用一把特制窄刃短刀,作案时习惯从受害者身后突袭。”
诺提卢斯拿出自己记录的走访笔录,对上她的线索:“白刃巷最深处废弃阁楼,常年独居一名无户籍残影,平日里独来独往,身形、习惯都和目击描述吻合,应当就是这起连环案的凶手。”
线索彻底闭环,副本主线任务的完成条件近在眼前。陆五月松了口气,眼底浮起一丝浅淡期待,以为只要抓住凶手,这座幻境的风波便能彻底落幕。
“今晚午夜,正是凶手往常外出作案的时间,我们提前去阁楼蹲守。”诺提卢斯将卷宗收拢,目光落在她白皙手腕的银手环上,轻声叮嘱,“戴好手环,无论遇到什么异样都不要轻易摘下。”
陆五月下意识攥紧手腕,轻轻点头,心底还停留在安稳结案、早日寻到归途的期许里,全然不知,地底管道深处,不属于这座副本的异样雾气,正悄然顺着砖缝,一点点漫进整座雾城。
2.
暮色被浓雾浸得发灰,两人一前一后踏回公寓,湿冷的雾气沾在外套布料上,一进门便被壁炉烘得微微发暖。
陆五月将厚厚一沓标注完整的勘验手稿摊开在木桌上,指尖点着纸上临摹的伤口拓印线条,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整理出的结论:“所有死者身上的切口倾斜角度统一,受力痕迹偏左,凶手是左撇子;刀刃薄而狭长,握柄边缘有凹凸纹路,会在皮肉表层留下细碎压痕,市面上流通的刀具做不出这种创口,是凶手自己打磨改造的特制短刃。”
诺提卢斯把走访记录平铺在她的手稿旁,纸上潦草记满沿街残影的口供,一一对应佐证:“我问遍了白刃巷所有守夜、摆摊的住户,近半个月午夜总能看见一个裹着破旧黑斗篷的人影在巷中游荡,身形瘦削,左手始终揣在斗篷内侧,从不与人搭话。那人没有固定住处,日常就窝在巷道最深处废弃阁楼,平日里极少露面,刚好对上你说的特制短刃、左撇子两条特征。”
两份线索相互交叉印证,嫌疑范围被骤然收窄,副本连环开膛案的凶手已然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