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关于蜃楼规则与星屑机制的闲谈方才落定,坞堡周遭尚余片刻松弛的静谧。
天光澄澈,黄沙静伏,谁也未曾预料,这片看似死寂安稳的荒漠,危机从来不会给人半点喘息余地。众人尚且未及起身收拾物资,地面细沙忽然开始诡异震颤。
起初只是极细微的簌簌轻响,转瞬震颤加剧,整片平坦沙地纷纷开裂,细密的沙纹以坞堡为中心,向着四周疯狂蔓延。地底传来沉闷的拱动声,像是有无数生灵正破土而出,沉闷、密集、带着原始凶戾的野性。
——是野生尘纹沙蠕集群突袭。
不等三人反应,方圆数十米的黄沙骤然沸腾。
无数半米长短的灰褐色沙蠕破沙而出,体表覆满粗糙砂甲,躯体布满细密呼吸微孔,节肢利爪泛着冷硬的寒光。它们本是枯砂坞原生畸变生灵,未经任何人为驯化,全然凭本能狩猎,成群结队奔袭而来,密密麻麻铺满地面,狰狞凶悍,声势骇人。
“别动,护住身后!”
电光火石之间,赫里斯声线凌厉沉喝而出。
作为小队唯一近战战力、专职「游侠」,他几乎本能地跨步前冲,瞬间将陆五月与克莱奥牢牢护在身后。肩头兵器应声出鞘,利落划破晨间风沙,身姿挺拔迅猛,全然褪去闲谈时的松弛闲散,瞬间进入战时戒备状态。
野生沙兽毫无章法,只凭嗜血本能疯狂冲锋,成片沙蠕层层叠叠前赴后继,坚硬躯体撞击在地面,发出密集沉闷的砰砰巨响,利爪刨飞漫天细沙,扬起滚滚尘雾,瞬间遮蔽了近处视野。
赫里斯身法矫健利落,脚下踏沙疾冲,游侠专属战力全开。兵器横扫而出,劲风劈碎迎面扑来的数只沙蠕,坚硬砂甲应声碎裂,沙色残躯混着细沙四散飞溅。
他常年驻守枯砂坞,对这类原生沙兽的习性、攻势、破绽了然于心,出手精准狠厉,招招锁死要害。横扫、劈斩、格挡、突进,动作干脆利落,一次次挡下密集兽潮的正面冲击,硬生生在汹涌兽群之前,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。
可野生兽潮数量实在太过庞杂,密密麻麻无穷无尽,前仆后继悍不畏死。正面攻势被赫里斯尽数拦截,仍有十余只机敏沙蠕绕开主战场,侧身迂回,甩开刀锋防线,狰狞着朝着后方毫无战力的两人猛扑而去,速度极快,近在咫尺。
危机瞬间落至身后。
克莱奥眸光一凛,没有半分慌乱。她身形轻侧,抬手直接将身侧的陆五月牢牢护在自己身后,脊背挺直,神色平静淡然。
陆五月瞳孔微缩,下意识屏住呼吸,看着那些张牙舞爪、裹挟风沙而来的沙蠕,心头骤然绷紧。
下一瞬,就在那些沙蠕的利爪即将触及衣摆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没有劲风、没有招式、没有任何可见外力。
十余只来势汹汹的尘纹沙蠕,躯体骤然僵直凝固,下一秒无声坍塌,瞬间化作细碎干燥的黄沙齑粉,顺着微风轻轻散落,落地无痕,连半点残躯都未曾留下。
全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丝毫轨迹。
唯有克莱奥一人洞悉缘由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望向空无一物的苍茫虚空,唇角微抿,对着那片无人可见的维度深处,极轻、极不满地啧了一声。
声息细碎,隐在风沙之中,无人听闻。
她唇瓣轻动,极轻嘟囔:“多管闲事。”
自始至终,那个人都在。
隐于蜃楼维度之外,沉默注视、无声窥探,在她将遇分毫凶险的瞬间,便毫不犹豫出手清场,霸道又固执,从不问她是否需要庇护。
虚空沉寂无声,无人应答,却处处是无声的纵容与紧盯。
前方,赫里斯仍在奋力鏖战,刀锋破沙,吼声震散兽鸣,全然不知方才后方瞬息即逝的隐秘危机,更不知这片荒漠虚空之中,藏着一位从未现身、默默护持的至高存在。
黄沙翻涌,兽潮未歇,这场突如其来的戈壁惊袭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2.
兽群源源不断从地底钻涌而出,赫里斯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。长时间高强度挥斩消耗了他大量意识体力,臂膀发酸发沉,刀锋劈砍的力道不复起初凌厉,身上已被沙蠕的尖爪划开数道浅痕,细碎沙尘钻进伤口,带来一阵阵刺麻的痛感。
数只沙蠕趁机绕开刀锋,直扑他两侧,眼看就要缠上他的四肢,赫里斯咬牙横刀硬扛,心知再这样僵持下去,自己迟早会被兽潮淹没,身后两人根本无从脱身。为护住身后毫无近战能力的陆五月与克莱奥,他索性豁出大半本源气力,猛地一声沉喝,刀身迸出淡金色微光,强行震开近身一圈沙蠕,可这短暂爆发过后,他气息紊乱,身形都微微晃了晃,已然落入下风。
一旁冷眼观战的克莱奥见状,不再袖手旁观。她单手一翻,掌心凭空凝出一柄造型朴素粗粝的筒状器械,外壳是荒漠风化岩打磨而成,周身缠绕着耐磨纤维绳,看着毫不起眼,像是随手拼凑的简陋物件——砾石轰射筒。
她手腕一转,就地抓起脚边大把粗砂碎石填入筒内,抬手对准围堵赫里斯的密集兽潮扣动机关。
轰然一声闷响炸开!
无数砂石裹挟狂暴劲风喷涌而出,飞沙走石横扫一片,迎面扑来的尘纹沙蠕尽数被碎石砸得骨甲碎裂,成片翻倒在地,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赫里斯瞳孔骤缩,握着兵器僵在原地,满脸难以置信,失声惊呼:“你不是商人吗?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武器!”
克莱奥全然不理会他的诧异,反手拉住还在发怔的陆五月,快步冲向一旁停稳的轻型越野摩托:“会骑这个吗?”
陆五月慌忙用力摇头,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兽潮扑面的惊惧,全然不懂操控载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