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锦奕握着手机,沉声吩咐。
“保存好录音、声纹数据、通讯时间线,归档加密。立刻整理席清淮的所有背景资料、活动轨迹、接管渠道,全队重点标记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断电话,办公室气氛彻底凝重下来。
周锦奕看向宋知意。
“原本以为只是校园小型贩毒圈层,现在看来,只是整个地下网络的冰山一角。席清淮接手南线,专门盯着年轻学生群体,用沉舟这种隐蔽性极强的新型毒品,收割学生客源。”
“他比传统毒贩更狡猾。”宋知意道,“沉舟原料前体全部挂靠合法化工品,常规检测查不出来,街头形态伪装成解压电子烟、调味甜水,专门针对心智不成熟、有学业压力的学生,精准收割,隐蔽害人。出事之后,底层下线顶罪,上层全程隐身,完美规避风险。”
“沉底两个字,说得轻飘飘。”周锦奕语气发冷,“在他们眼里,一条年轻学生的人命,只是一次交易事故,一句圈内黑话,毫无重量。”
宋知意沉默两秒,转回审讯主线。
“先不管上层,先彻底撬开苏凯的嘴,把校园内部的所有细节挖干净。”
两人重新看向监控屏幕。
裴凛已经不再跟苏凯迂回,直接摆明所有事实。
“你不用再心存侥幸。我们已经查实,林砚长期吸食沉舟电子烟、饮用掺毒甜水,反复经历行船亢奋、落潮抑郁,最终精神彻底崩溃。你们三个知情不报、帮忙清场、串供伪装,不是简单的知情不报,是包庇涉毒刑事案件,妨碍司法公正。”
苏凯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依旧咬牙硬撑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毒品……我们只是怕出事,怕学校追责,怕被牵连……”
“怕被江驰、孟骁报复,对吧?”宋知意的声音透过对讲,清晰传到审讯室。
苏凯身子狠狠一颤,彻底说不出话。
宋知意继续开口,声音冷静且精准,直击要害。
“你们不止见过他们交易,你们还跟着一起开过船,多人聚众吸食浅漂。你们也体验过行船的放松,也经历过落潮的低落,你们所有人,都沾过蓝货。”
蓝货两个字落下,苏凯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松动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眼眶发红,憋了很久,终于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……是。”
一个字,彻底撕开所有伪装。
审讯取得关键性突破。
裴凛立刻顺势追问。
“把所有事,从头到尾,老实交代。”
苏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,断断续续坦白。
“最开始是江驰找的林砚,说大四圈子里有解压的东西,没危害,能缓解学习压力。林砚那段时间备考压力大,心态不稳,就试着接触了。”
“第一次只是浅漂,一点点剂量,体验行船。刚开始确实只是短暂放松,没什么异常,我们都以为真的只是普通解压东西。后来次数越来越多,剂量越来越大,他上瘾越来越深,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什么叫控制不住?”裴凛追问。
“会返航。”苏凯老实交代,“每次下定决心不碰了,熬过几天戒断期,扛不住落潮的空虚痛苦,就忍不住复吸。越返航,瘾越大,状态越差。”
“我们四个私下开过好几次船,聚众一起吸。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、解压,没人知道后果这么严重。后来林砚开始搁浅,整个人彻底不对劲,我们才害怕。”
“什么症状,具体说。”
“就是长期呆滞、失眠、吃不下饭,情绪随时崩溃。”苏凯语速越来越快,积压许久的恐惧彻底爆发,“他后期已经离不开蓝货了,不吸就浑身难受、极度抑郁,吸了之后短暂亢奋,过后更崩溃,恶性循环,整个人已经被掏空了。”
“江驰和孟骁有没有威胁过你们?”
“有。”苏凯红着眼眶,“他们说,所有人都开过船、碰过蓝货,谁泄密,就把所有人的记录全部捅出去,让我们全部退学、留案底,这辈子都毁了。我们不敢说,只能闭嘴。”
“林砚出事当晚,是不是你们主动清理的现场?”
苏凯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是。他坠楼之后,我们彻底慌了,江驰连夜发消息威胁我们,让我们统一口供,打扫宿舍,销毁所有烟弹、甜水瓶、残留粉末。他说只要现场干净、口供统一,警方只会定自杀,没人会深究。”
所有真相,全部水落石出。
监控观察室里,周锦奕听完完整供述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黑话、症状、交易模式、成瘾过程,全部一一对应,没有半点偏差。林砚的死,百分之百是沉舟长期侵蚀导致的精神崩溃、极端轻生。”
宋知意微微颔首,随即说出最关键的反转结论。
“还有最后一点,也是最核心的疑点。”
周锦奕看向他:“什么?”
“那张空白纸。”宋知意语气肯定,“之前我们怀疑,是他们三人刻意伪造、遮盖痕迹,用来伪装遗书。现在结合苏凯完整供述,我可以确定,纸不是他们伪造的,是林砚自己留下的。”
周锦奕微微意外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宋知意点头,“苏凯的供述里明确提到,当晚林砚坠楼前,独自在书桌前坐了很久,手里拿着笔,对着白纸停留了接近半小时。室友清理现场、涂蜡遮盖,是事后补救,白纸本身,是林砚主动留在桌面上的。”
周锦奕瞬间沉思。
“他明明可以写线索、写名单、写真相,为什么最后是一张被蜡覆盖的空白纸?”
“不是没的写,是不敢写。”宋知意分析,“他当时已经深度搁浅,精神濒临崩溃,同时也清楚江驰背后有上层毒网,势力远比校园学生圈层大。他如果直白写下名单和真相,一旦证据被毒贩截获,不仅报不了仇,还会连累更多知情学生、牵连警方查案布局。”
“所以他留了一张看似空白、实则带有沉舟残留的纸。”宋知意继续道,“普通人看,是空白遗书,只能定自杀。懂物证、懂毒品特征的人看,能检出残留、发现疑点,推翻自杀定论,顺着痕迹查下去,撕开整条毒网。”
周锦奕恍然。
“等于说,这是他用自己的命,留的唯一线索。不直白、不张扬,隐蔽、安全,只为留给警方突破口。”
“对。”宋知意语气很轻,却格外沉重,“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绝望留白,其实是他拼尽最后理智,留下的无声举证。空白纸不是假象,是受害者最后的隐忍和博弈。”
至此,整起五零七空白遗书坠楼案,所有疑点全部闭环。
没有无端轻生,没有心态失衡,只有新型毒品的隐秘侵蚀、底层毒贩的肆意害人、上层黑手的冷漠收割、受害者绝境之中的最后反抗。
校园里看似光鲜的青春校园之下,沉舟毒网早已悄然蔓延。
从浅漂尝试、行船亢奋,到落潮抑郁、搁浅崩溃,最后彻底沉底。
一条年轻生命的沉没,在席清淮这类顶层毒贩眼里,仅仅只是一句冰冷的通报。
但在宋知意和周锦奕眼里,这不是一句黑话,不是一场意外。
这是必须彻底清算的罪行,是必须连根拔除的黑暗。
周锦奕看着屏幕里彻底坦白、崩溃痛哭的苏凯,沉声开口。
“苏凯、温子恒、赵宇三人,包庇罪、妨碍司法公正、聚众吸食,证据确凿,口供闭环。立刻整理材料,移送预审。”
“同时下发指令,外勤全员待命。”周锦奕继续部署,“锁定江驰、孟骁所有行踪、交易记录、下线名单,收集完整证据链,随时准备收网。”
宋知意目光落在情报科传回的席清淮资料页面上。
新晋二把手,南线渠道掌控者,沉舟校园分销幕后负责人。
沉默几秒,他缓缓开口。
“校园只是末梢,真正的战场,在上面。”
周锦奕转头看向他,眼神坚定。
“那就顺着末梢往上挖。从学生下线,到校园散货,再到中层对接,最后直指席清淮。整条沉舟毒链,从头到尾,一个不留。”
一张覆盖全城、渗透校园的隐秘毒网,黑话体系完整、层级分工明确、害人模式成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