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队二号审讯室,温子恒已经单独被留置审问整整两个小时。
不同于赵宇的胆小崩溃,也不同于苏凯掌握大量内情却刻意硬扛,温子恒全程情绪稳定,态度配合却闭口不谈核心事实。不管审讯员如何问话,他始终重复固定的说辞,只承认自己知情不报、参与串供,对于毒品、交易、废弃物证这类关键内容,一概咬死不清楚。
裴凛坐在审讯桌前,耐着性子反复核对细节,没有过激施压,只靠逻辑漏洞一点点瓦解他的心理防线。
监控观察室内,宋知意和周锦奕全程盯着实时画面。
周锦奕看着屏幕里沉默低头的温子恒,率先开口。
“三个室友里,温子恒是最清醒的一个。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清楚后果轻重,所以一直刻意保全自己,只揽轻罪,绝不碰涉毒重罪。”
宋知意点头,视线牢牢锁定画面里温子恒的微动作。
“他是宿舍长,日常负责宿舍卫生检查、物品规整,宿舍所有角落的东西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苏凯知道交易流程和黑话,赵宇清楚现场清场细节,唯独他,手里大概率握着别人不知道的物证线索。”
“就是不肯说。”周锦奕道。
“因为他最理智,也最自私。”宋知意语气平淡,“他清楚一旦吐出物证,整件案子就彻底定性为涉毒重案,他的包庇行为,性质会直接翻倍。他想靠着装傻避重就轻,从轻脱身。”
周锦奕抬手示意对讲:“继续施压,不用绕圈子,直接点破他隐藏物证的事。苏凯已经全部招供,他再瞒下去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宋知意微微颔首,接通审讯室对讲。
裴凛立刻调整问话节奏,不再纠结过往行为细节,直接直击核心。
“温子恒,苏凯和赵宇已经全部坦白。你们三人不止聚众浅漂、帮忙伪造案发现场,你们在宿舍长期接触蓝弹、甜水,留存过相关物品,这件事,你认不认?”
温子恒指尖微微一动,头埋得更低,声音平稳无波。
“我不认。我只是害怕被牵连,跟着他们一起撒谎,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违禁物品,也没有见过相关东西。”
“你是宿舍长。”裴凛盯着他,语气严肃,“宿舍每周卫生打扫、角落清理都是你牵头,林砚长期在宿舍使用蓝弹、饮用掺毒甜水,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,你不可能完全没见过。”
“没见过就是没见过。”温子恒依旧硬撑。
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。”裴凛放缓语速,开始心理施压,“苏凯已经交代你们多次聚众开船,赵宇承认参与清理带毒残留物,两人口供完全闭环。你现在主动交代隐藏的物证线索,属于坦白立功,可以从轻量刑。继续隐瞒包庇,等我们自己查出来,性质完全不同。”
审讯室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温子恒垂着眼,大脑在快速权衡利弊。他清楚队友已经全部招供,死守没有意义,但心底的侥幸还没彻底消散,依旧想着能瞒则瞒。
足足僵持了五分钟。
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,终于松了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见过。”
两个字,彻底打破了最后的僵局。
裴凛立刻追问:“什么时候见过,是什么物品,在哪里发现的?”
温子恒深吸一口气,不再刻意隐瞒,缓缓道出实情。
“大概一个月前,我晚上打扫宿舍死角卫生,在林砚床铺靠墙的夹缝里,捡到过一个废弃的小包装盒。盒子很小,黑色哑光材质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,只有一个极简的镂空纹路。”
裴凛精准记录信息:“你当时判断是什么东西?”
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”温子恒坦诚道,“普通电子产品、日用品包装,都会有品牌和参数,那个盒子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,质感很硬,尺寸刚好能装下小型烟弹。我那时候已经知道宿舍里有人私下用解压电子烟,隐约猜到不是正规东西。”
“既然猜到有问题,为什么不上报?”裴凛质问。
温子恒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。
“我怕惹祸上身。那段时间我已经知道江驰和孟骁在私下卖东西,也见过林砚状态越来越反常。我清楚这里面水很深,但凡沾边,轻则被学校开除,重则惹上牢狱之灾。我只是普通学生,只想安稳读完大学,不想掺和这些事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隐瞒?”
“是。”温子恒没有辩解,“我捡到盒子之后,没有声张,趁着没人注意,直接扔到了宿舍楼楼下的公共垃圾桶里。我以为扔掉就跟我没关系了,只要我装作不知道,就不会被牵连。”
“除了这个包装盒,还见过其他物品吗?比如小瓶液体、残留晶体、用过的烟弹?”裴凛继续追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温子恒摇头,“我只见过这一个废弃外包装。林砚平时藏东西很隐蔽,从不摆在明面上,剩下的东西要么被他随身带走,要么被他们事后统一销毁,我确实没见过。”
监控观察室里,听完完整供述,周锦奕当即开口。
“这个黑色无标包装盒,就是关键实物物证。蓝弹作为沉舟的主要街头流通形态,下线散货全部采用无标识隐秘包装,避免溯源追查,完全对得上。”
宋知意眼神笃定:“这是第一份独立于口供之外、实打实的物理物证,彻底把五零七宿舍、林砚的死亡,和沉舟毒品牢牢绑定。至此,本案彻底脱离普通自杀案范畴,百分之百定性为新型毒品诱导致人死亡、多人包庇涉毒刑事案件。”
“之前只有残留荧光反应和口供,现在有独立外包装物证线索,证据链彻底闭环。”周锦奕立刻起身,“不能只局限五零七宿舍,立刻扩大搜查范围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,直接对外勤队员下达指令。
“全员听令,立刻对城东理工大学整栋男生宿舍楼,以及校园偏僻角落、绿化带、公共垃圾桶、教学楼死角,展开全覆盖排查。重点搜寻黑色无标小包装盒、迷你透明塑料瓶、雾化烟弹残渣、淡蓝色晶体残留,所有可疑物品全部封存取证,不得遗漏任何一处。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整齐应答:“收到!即刻开展全域排查!”
宋知意同步补充部署工作:“安排两组便衣队员,盯死江驰、孟骁的校外行动轨迹。排查期间严防两人转移存货、销毁货物、联系上游通风报信,一旦发现异常动向,立刻上报,禁止私自行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队内外勤全员出动,校园排查工作迅速铺开,大规模物证搜寻行动正式启动。
就在支队全员投入校园取证、收网筹备工作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缅北边境据点,氛围一片沉寂。
独栋隐蔽别墅内,遮光窗帘全部紧闭,屋内只开了一盏冷白色的落地灯。
房间里陈设极简,没有多余装饰,桌上摆放着多台加密通讯设备、跨境交易台账,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国内各个城市的实时消息推送,其中一条重点标注,正是城东理工大学涉毒案被缉毒支队深挖彻查的动态。
席清淮坐在通讯设备前,指尖快速划过屏幕,看完所有传回的情报,脸色带着几分凝重。
他是整个南线分销渠道的新任二把手,全权负责国内年轻群体、校园圈层的沉舟毒品流通,城东理工大学的货流,一直是他管辖范围内最稳定、最安全的渠道。
如今校园下线被查、案件被深挖、多年隐蔽的分销网络濒临暴露,他第一时间接通了远在缅北的老大许湛的加密专线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席清淮压着声音,恭敬开口。
“老大,国内出事了。宋知意盯上了理工大的校园线,已经彻底撕开口子,三个学生室友全部招供,正在全域搜查物证,我们底层的散货渠道快要保不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一道低沉慵懒,却自带威慑力的男声。
许湛的声音不急不缓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“我知道。”
席清淮眉头微蹙,继续汇报关键动向。
“宋知意和周锦奕全线跟进,动作很快,底层人员马上就要被全部锁定。按照这个进度,用不了多久,就能顺着学生下线摸到中层对接线,查到我这里。”
他停顿一瞬,说出自己的请示。
“老大,要不要动手。我安排人连夜处理掉校内所有线索,顺便……做掉隐患,彻底断了他们的追查链条。”
所谓动手,不是销毁证据,是直接灭口,斩草除根。
以他们的行事风格,扫清追查隐患,从来都是最直接、最稳妥的方式。
电话那头的许湛,依旧沉默。
几秒之后,轻飘飘传出一句答复。
“不用,小宋要玩就陪他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