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她们三个在帮我打理。”沈清韵说,“我是帮妈妈看店。她们是自愿来的。”
“每日都嚟。”落湘接了一句,“风雨不改。”(每天都来。风雨不改。)
赵记者笑了一下。她转向落湘,问她:“你是从港城来的?为什么愿意每天待在这里?”
落湘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翻烂了的诗集。“港城有好多书店,有大嘅,有靓嘅,有咖啡饮有音乐听。但冇一间会同我讲,你坐喺度就得,唔使买书,唔使消费,坐几耐都得。”(港城有很多书店,有大的,有漂亮的,有咖啡喝有音乐听。但没有一间会跟我说,你坐在这里就行,不用买书,不用消费,坐多久都行。)她顿了顿,换成了她那口磕磕巴巴的普通话,“这里不一样。这里没有人问你买不买。你坐下,你就是这里的人。”
赵记者把这些话记了下来。然后她问小伽:“你呢?你为什么每天来这里?”
小伽想了很久。久到沈清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然后她说:“因为有人给我倒水。”赵记者愣了一下。“就这样?”“嗯。水温刚好。不会烫,也不会凉。每次都刚好。”
赵记者最后转向许无忧。“你呢?你每天来这里做题?”
许无忧推了推眼镜。“不是来做题的。是来等人的。”“等谁?”许无忧没有回答。但她的目光往落湘那边偏了一下,很快,像一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。
几天之后,报道发出来了。不是豆腐块,是大半版,带照片的那种。标题是:《四个高中女生的旧书店保卫战》。赵记者写得很克制,没有煽情,没有拔高。但她在结尾处写了一段话:“这座城市的旧书店正在消失。三十二號能留下来,不是因为运气好,是因为有四个女孩不愿意让它消失。她们一个理书,一个修书架,一个写信,一个跟父亲摊牌。她们用十七岁能想到的所有办法,守住了这间只有四十平米的旧书店。在她们眼里,这不是一间书店。是家。”
这篇报道在明城本地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校长周老师把这篇报道打印出来,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。但四个人都不太在意这些。她们还是每天五点半到书店,坐在各自的椅子上,各做各的事。只是店里偶尔会多几个客人——看到报道专程找过来的,推门进来,风铃一响,沈清韵抬起头说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