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保送了清华,知道他读了金融系,知道他毕业后进了投行,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投资人,不知道他也留在了北京。
“去吗?”师姐看着她,“机会难得。”
林念希沉默了很久,久到湖边的风都带上了凉意。她想起自己剧本里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有些再见,是为了彻底告别。”
也许,是时候告个别了。
和十三岁的那个夏夜告别,和高中操场上那个耀眼的背影告别,和这段长达十三年的、无望的喜欢告别。
“去。”她抬起头,眼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,“我去。”
交流会那天,林念希特意穿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西装外套,化了点淡妆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。可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时,她的手脚还是忍不住发冷。
里面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,和她习惯的图书馆、自习室是两个世界。她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进去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妈妈打来的。
“念念啊,你爸……他又喝醉了,把家里的镜子砸了……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和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,“我实在没办法了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念希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这就订机票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你看,生活就是这么讽刺。她费尽心思想要靠近光,却总会被身后的阴影拽回原地。
爸爸的酗酒和家暴,像一根跗骨之蛆,缠绕了她整个青春,即使她已经逃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,也依旧摆脱不了。
她拿出手机,取消了交流会的预约,订了最早一班飞回南方的机票。转身离开时,她下意识地往宴会厅里看了一眼。
远远的,她看到了岑屿。
他正和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说话,笑容得体,举止从容。那个女人背对着她,身姿窈窕,侧脸精致——林念希认得,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女演员。
他们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像极了杂志封面上的人物。
林念希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她转过身,快步走出酒店,没有回头。
也好。
这样也好。
至少,她不用去面对那些可能发生的尴尬,不用去确认他是否还记得自己,不用去听到他介绍身边的女伴时,那句残忍的“这是我的……”
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时,林念希打开手机备忘录,写下一行字:
“剧本的结局,女主最终没有见到男主。她带着所有的回忆,去了另一座城市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”
车子驶过北大的校门时,她看了一眼窗外。银杏叶还在落,像极了当年高中校园里的模样。
十三岁到二十六岁,十三年。
她从南方小镇的自卑少女,长成了燕园里的研究生;从连数学及格都难的学困生,变成了能独立写剧本的创作者;从那个需要他的光才能往前走的女孩,变成了能自己给自己温暖的大人。
什么都变了。
唯一不变的,是心底那份未凉的余温。
她还是喜欢他,很喜欢很喜欢。
喜欢到,即使知道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,即使知道这份喜欢永远不会有结果,即使知道他可能早就忘了她的名字,也还是舍不得彻底放下。
就像她剧本里写的那样:“有些种子,就算长不成参天大树,也会在心底盘根错节,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,陪着你,走过漫长的岁月。”
而她心里的那颗种子,名字叫岑屿。
车子驶离市区,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。林念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轻轻叹了口气。
幸好,他从来不知道。
可惜,他从来不知道。
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