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穿过胡同,林念希站在杂志社的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,指尖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卡纸戳破。
红色的封面上,印着两个烫金的名字——岑屿,苏曼琪。
结婚请柬。
是上周在同学聚会上,班长塞给她的。当时班长笑得热络:“念希,岑屿下周结婚,你可一定要去啊!你们俩当年可是咱们年级的‘文理科双璧’,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请柬送到你手上。”
林念希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好像是说了句“看情况”,然后就匆匆离了席,连同学递来的酒杯都没碰。
请柬上的日期越来越近,像根倒计时的针,一下下扎在她心上。
27岁的林念希,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编剧了。她写的那部青春剧去年播出时小火了一把,台词被网友截成表情包,剧中那句“有些喜欢,只能藏在剧本里”甚至成了年度热梗。
她不再是那个躲在书店角落看言情小说的自卑少女,学会了在酒局上从容应对,学会了在制片人改剧本时据理力争,学会了在无数个熬夜改稿的深夜里,给自己煮一碗加蛋的面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,始终住着一个人。
她点开手机里存着的苏曼琪的照片——是前几天在娱乐新闻上存的。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礼服,站在岑屿身边,眉眼弯弯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很漂亮,是那种明媚又带着点腼腆的漂亮。
同事们都说“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”,林念希也觉得。只是每次看到苏曼琪低头抿嘴笑的样子,她总会想起高中时的自己——那时她也总爱这样,在岑屿说话时,低着头,嘴角偷偷扬起,又怕被发现似的赶紧抿住。
后来有次同学聚会,喝多了的三班老同学拍着岑屿的肩膀笑:“你小子可以啊,找了个跟林念希似的姑娘,安安静静的,看着就招人疼。”
岑屿当时怎么回答的?林念希记不清了,只记得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像错觉。
她是后来才从共同好友那里听来的——岑屿和苏曼琪是在清华大三那年认识的。苏曼琪是外语系的,安静,内向,写得一手好文章,连握笔的姿势都和当年的林念希有几分像。
“岑屿对她是真上心。”好友说,“以前我们总笑他是‘中央空调’,对谁都好,可他对苏曼琪不一样,那眼神里的在意,藏都藏不住。”
林念希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。
她想起高三那年,百日誓师会后,岑屿说“是我食言了”。那时她不懂,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或许他不是不爱,只是等不起了。
等不起她的犹豫,等不起她的退缩,等不起那段被沉默和误会填满的时光。所以当一个和“旧人”相似的影子出现时,他选择了抓住,选择了向前走。
***结婚那天,林念希终究还是去了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,化了淡妆,站在宴会厅的角落,像个局外人。
岑屿穿着黑色的西装,站在红毯尽头,等着他的新娘。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。他瘦了些,轮廓更硬朗了,可笑起来时,眼角的弧度依旧和十三岁那个夏夜一样,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当苏曼琪穿着婚纱,挽着父亲的手走过来时,岑屿的眼睛亮了。那是林念希从未见过的光芒,盛满了期待和珍视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岑屿握着苏曼琪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苏曼琪,往后余生,请多指教。”
苏曼琪红着眼眶,点了点头:“岑屿,余生请多指教。”
掌声雷动,宾客们都在为新人祝福。林念希站在角落,用力地鼓掌,直到手掌发麻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初中的器材室,岑屿拿着绿豆冰棍对她说:“下次考好了,请我吃冰棍啊。”
想起高中操场,他冲她喊:“林念希,加油,我们北大见!”
想起医院的走廊里,他抱着她,声音哽咽:“你不准有事……”
那些碎片般的记忆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,又突然变得模糊。
原来,有些人,真的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仪式结束后,林念希没去吃宴席,转身离开了教堂。门口的侍者递给她一份伴手礼,是盒喜糖。她接过来,捏在手里,糖盒的棱角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
手机响了,是宋聿白发来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