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炸开，和多年前那个夜晚的味道重叠在一起。可这一次，甜味里带着涩，像被雨水泡过的青梅，酸得她眼眶发烫。

她想起初中毕业那天，他抱着一大摞同学录，跑到七班门口找她：“林念希，给我签个名呗？以后说不定就不在一个学校了。”

她接过同学录，手指抖得厉害，在“留言”那一栏写了很久，最后只落下一句：“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
他看了，笑着说：“你也是啊，要继续写很棒的作文。”

那时的“前程似锦”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，藏着点“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”的贪心。

如今的“前程似锦”，却只剩下“祝你安好，恕不奉陪”的落寞。

公交车来了，林念希随着人群上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窗外，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，模糊了雨痕未干的玻璃。

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，突然很想问问风，问问雨，问问那些被辜负的时光——

是不是所有的念念不忘，最终都会变成穷途末路的希望？

是不是她的名字里，那个“希”字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“可望而不可即”的注解？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宋聿白发来的消息：“笔记整理好了，放在你座位上了。”

她回了句“谢谢”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亮得有些刺眼。她知道宋聿白的好，像春日里的细雨，润物无声。可心里的那片荒原，早已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，雨下得再久，也长不出新的草木了。

公交车到站时，雨又开始下了。林念希没带伞，抱着书包冲进雨里，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。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路过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时，她看到玻璃门内，岑屿正和许昕站在冰柜前挑冰淇淋。许昕指着某个口味，他笑着点头，伸手拿下来，自然地放进购物篮里。

他们的身影被玻璃门和雨帘模糊了，却依旧清晰得像根针，扎在她眼里。

林念希低下头，加快脚步往家走。雨水灌进鞋子里，冰凉刺骨，像踩在寒冬的雪地里。

她的名字是念希。

念念不忘的念，希望的希。

可她的念，是念兹在兹的执念，困在回忆里，走不出来。

她的希，是穷途末路的希冀，明知不可得，却还在奢望。

雨越下越大，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林念希走到楼道口，回头望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，那里的灯光温暖明亮，却再也照不进她心里那片早已干涸的荒原。
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推开了楼道的铁门。潮湿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，像她此刻的人生，黯淡无光。

原来有些名字，从一开始就刻进了骨血里。

原来有些人，不管你多用力想忘记，都会在某个下雨的夜晚，随着潮湿的风，悄悄爬上心头，念兹在兹，无计可消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