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的百日誓师大会，红旗招展，鼓乐喧天。高三的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，站在操场上，举起右拳宣誓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
林念希站在文科一班的队伍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印着“目标大学”的卡片，指尖却微微发颤。卡片上的字迹清秀，写着的却不是曾经默念了无数次的“北京大学”，而是另一座城市的名字——南京大学。

她终究还是食言了。

那个“一起考北大”的约定，像冬日里的雪人，在春风里悄悄融化，只留下一滩冰凉的水渍，提醒着她曾经有过那样炽热的期盼。

选择南京大学，是她和父母反复商量后的结果。那里的历史学专业全国顶尖，离家也近，更重要的是，它不在北京。

她需要一点距离，一点能让自己彻底清醒的距离。

誓师大会结束后，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。林念希落在后面，看着手里的卡片，心里像压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“你的目标大学填的什么？”

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点春天特有的温润。林念希回过头，看到岑屿站在不远处，手里也拿着一张卡片，阳光落在他脸上，让他眼里的期待显得格外清晰。

林念希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下意识地想把卡片藏起来，却还是硬着头皮递了过去。

岑屿接过卡片，看到“南京大学”四个字时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：“你……不考北大了？”

“嗯。”林念希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爸妈觉得南京大学更适合我，离家近，专业也更对口。”
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，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，更怕看到他其实毫不在意的平静。

岑屿捏着那张卡片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卡片很轻，却像有千斤重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不考北大了。

她竟然……不考北大了。

他想起自己为了那个“一起考北大”的约定，拒绝了清华提前递来的橄榄枝；想起自己熬夜刷着并不擅长的文科综合题，只为了能和她在同一个城市；想起每次模拟考后，都会偷偷看她的排名，计算着两人之间的差距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
原来，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个约定当真了。
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。

“我……”林念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总不能告诉他，她是因为想逃离这份无望的喜欢，才选择了另一座城市吧？

“对不起。”她最终还是低下头，声音里充满了歉意，“岑屿，我失约了，也食言了。”

听到“对不起”三个字，岑屿心里的那点委屈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。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看着她因为愧疚而泛红的脸颊，突然想起了过去一年里那些刻意的疏远和沉默的误会。

是他先退后的，是他先让距离越来越远的，是他明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，却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猜忌，没能说出口。

他有什么资格怪她？

“不是你。”岑屿深吸一口气，把卡片递还给她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，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，“是我食言了。”

林念希猛地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眸里。他的眼神很复杂，有失落，有遗憾，却没有她预想中的失望和指责，反而带着一种……深深的歉意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没听懂。

“我说，是我食言了。”岑屿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那个约定，是我先没守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