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落下来的时候,市实验的操场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林念希坐在教室里,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,手里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“岑屿”两个字,又用力划掉,字迹重叠交错,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要怎样才能不喜欢他?
这个问题,她问了自己无数次。
从第一次在初中教室看到他冲她笑开始,到现在隔着文理两班的距离遥遥相望,这份喜欢像生了根的藤蔓,早已缠绕住她的心脏,剪不断,理还乱。
她试过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藏起来——那本他整理的历史笔记被锁进了书柜最底层,他送的向日葵干花被扔进了垃圾桶,甚至连他无意中掉落的一片书签,都被她塞进了旧笔袋的角落,再也没碰过。
她试过强迫自己不去看他——在走廊里遇见时,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;在操场看到他打球时,转身就往教学楼走;甚至在食堂排队时,只要看到他的身影,就会换另一个窗口。
可没用。
就像此刻,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她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去年冬天。那时候,他还会在雪后拉着她去操场堆雪人,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,会笑着说“林念希你手怎么这么冰,是不是偷偷摸雪了”。
那些细碎的温暖,像刻在骨子里的惯性,只要稍微触碰,就会汹涌而来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宋聿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放下手里的政治课本,看着她草稿纸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念希慌忙合上笔记本,脸颊发烫,“在想这道历史题。”
宋聿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,雪花落在香樟树上,簌簌作响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有些事,越想忘记,记得越清楚。”
林念希的心跳漏了一拍,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里。他的眼神很淡,却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所有的狼狈和挣扎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是啊,她就是这样。越想忘记,就越会在意。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,他和许昕说了几句话,他物理竞赛又拿了什么奖……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都像装了追踪器,牢牢地刻在她的脑海里。
放学铃响时,雪还没停。林念希收拾好书包,刚走出教室,就看到岑屿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,帽子戴在头上,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。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林念希的心脏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,却看到许昕从理科一班跑出来,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:“等很久了吧?我们快走吧,我妈说今晚做了火锅。”
“嗯。”岑屿点点头,撑开伞,把大半都倾斜到许昕那边,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,背影在雪光里显得格外亲密。
他们走过林念希身边时,岑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,看到她时,脚步顿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和许昕一起走进了风雪里。
林念希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看到岑屿的伞始终往许昕那边倾斜,看到他帮许昕拂去肩上的雪花,看到许昕仰头对他笑时,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些画面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,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宋聿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他手里拿着两把伞,把其中一把递给她:“雪下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