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最后一天,市实验的空气里都飘着点躁动的气息。自习课上,后排的男生在用课本挡着偷偷拆零食,前排的女生们交头接耳,讨论着晚上的跨年晚会。林念希压着手里的笔记本,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,才慢慢落下——她在练习写那句英文,字母的弧度被她描了又描,直到纸页发皱。
桌肚里放着个小小的木盒,巴掌大小,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里面是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,托县城的老木匠做的金签——不是真的金子,是黄铜镀了层金,沉甸甸的,签身被打磨得光滑,正面刻着那句中文,反面是对应的英文,每个字的笔画里都藏着她反复描摹的痕迹。
送给岑屿的礼物,她想了很久。他什么都不缺,球鞋、耳机、限量版漫画,他爸妈都会给他买。她能给的,只有这份藏在字里的心意——她希望他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永远能赢,像他在跑道上冲刺那样,把所有对手都甩在身后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岑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,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座位,正趴在她的桌沿上,手里转着笔,“晚上跨年晚会去不去?听说有抽奖,一等奖是游戏机。”
林念希吓了一跳,慌忙合上笔记本:“不去了吧,人太多。”
“人多才热闹啊。”他挑眉,“不去晚会也行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又是这种神秘兮兮的语气。林念希看着他眼里的光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:“去哪?”
“保密。”他冲她眨眨眼,转着笔回了自己座位,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。
晚自习结束后,跨年晚会的音乐声在教学楼里回荡。林念希背着书包,跟着岑屿绕到操场后的围墙边,果然看到他早就准备好了那块厚布,正踮着脚往墙头上铺。
“又翻墙?”她无奈地笑了笑,语气里却没什么抗拒。
“跨年嘛,总得有点仪式感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率先爬上槐树,“快点,再晚就赶不上了。”
这次她熟练了很多,踩着树杈往上爬时,岑屿在墙头伸手接应,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比上次更清晰。跳下围墙时,他还故意伸手扶了她一把,两人的手臂轻轻擦过,像有电流窜过。
“到底去哪啊?”林念希拍掉身上的雪,看着他往巷口跑的背影。
“跟我来就知道。”
他带着她穿过热闹的小吃街,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,尽头是家小小的天文馆——说是天文馆,其实更像个私人观测站,玻璃穹顶在夜色里闪着微光。
“我爸的朋友开的,今天特意给我们留了钥匙。”岑屿晃了晃手里的钥匙,笑得一脸得意,“这里的望远镜,能看到猎户座的星云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,暖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涌过来。穹顶下的观测台上,一架银白色的望远镜正对着夜空。岑屿熟门熟路地打开开关,穹顶缓缓移开,露出墨蓝色的天幕,星星像撒了把碎钻,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。
“过来。”他冲她招手,把望远镜的位置调好,“看那边,最亮的那三颗,就是猎户座的腰带。”
林念希凑过去,透过镜片,果然看到三颗排列整齐的亮星,周围还散落着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被打翻的银河。她看得入了迷,直到岑屿递过来一杯热可可,才回过神。
“好看吗?”他靠在观测台上,手里也捧着一杯热可可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“嗯。”林念希点点头,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子,心里暖烘烘的,“比学校天文台清楚多了。”
“那当然,这可是专业设备。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突然想起什么,从背包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,“喏,给你的跨年礼物。”
盒子不大,拆开一看,是个小巧的音乐盒,底座是透明的水晶,里面坐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,正抱着本书看书。拧上发条,音乐盒里传出《卡农》的旋律,小女孩随着音乐慢慢旋转,裙摆上的碎钻闪着光。
“看到这个小女孩,就想起你。”岑屿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总安安静静的,像永远在看书。”
林念希的心跳漏了一拍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女孩的头发,声音有点哑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礼尚往来。”他笑着挑眉,“我的礼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