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7日的清晨，林念希醒来时，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灰白的光。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日记本，指尖划过扉页上用红笔圈住的日期——今天是她十六岁生日。

在过去的十五年里，生日对她而言，不过是又一个可能被父亲的醉骂或母亲的抱怨填满的普通日子。没有蛋糕，没有礼物，甚至很少有人记得。

晚自习下课铃响时，林念希收拾好书包，刚想起身，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。

“等会儿。”岑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点神秘的笑意，“跟我来。”

林念希愣了愣，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：“去哪？”
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他没多说，拉着她往教学楼后面走。

冬夜的校园格外安静，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岑屿的手心很暖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，暖意一点点渗过来，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。

走到操场角落的围墙边，岑屿才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墙头：“翻出去。”

学校的围墙不高，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，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块砖松动了，刚好能踩脚。岑屿把背包塞给她，自己先纵身一跃，双手抓住墙顶，利落地翻了过去，动作流畅得像只敏捷的猴子。

“快上来。”他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，带着点压低的笑意。

林念希看着那堵墙，心里有点发怵。她从来没翻过墙，光是站在下面看着，就觉得腿软。

“别怕，我接着你。”岑屿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，“抓住墙顶，用力一撑就行，很简单的。”

林念希深吸一口气，踩着那块松动的砖，伸手抓住冰冷的墙顶。砖缝里的冰碴硌得手心生疼，她闭着眼，用力一撑——

身体突然失去平衡，惊呼一声，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岑屿稳稳地抱着她，手臂有力，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。林念希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，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
“站稳了，林妹妹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大概是被她刚才的样子逗乐了。

墙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，路灯昏黄，雪地上印着稀疏的脚印。岑屿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围巾，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，动作笨拙却认真：“外面冷，别冻着了。”

围巾是灰色的，带着点他身上的味道，暖暖的。林念希摸了摸围巾，小声说：“谢谢。”两人沿着小巷往前走，岑屿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，递给她：“先喝点热的，我妈寄来的姜茶，驱寒。”

林念希捧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，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。

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小炒店坐下，岑屿点了一桌子菜，全是她爱吃的——糖醋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蒸鱼……最后还端上来一个小小的蛋糕，上面插着一根蜡烛。

“生日快乐，林念希。”他笑着说，眼里的光比烛光还要亮，“十六岁了，以后就是大姑娘了，不许再像以前那样，总一个人偷偷哭了。”

林念希看着那根跳动的烛光，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，第一个为她唱生日歌的人，第一个记住她生日的人。

“快许愿啊。”岑屿催促道。

她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。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——想考个好成绩，想妈妈少受点苦，想爸爸能戒酒……最后定格的，却是眼前这个笑着看她的少年。

她想，就这样一直做他的朋友，一直能像现在这样，坐在他身边，看着他笑，听他说话，就很好了。

她吹灭蜡烛，岑屿鼓起掌来，像个得到糖的孩子。

吃饭时，他不停地给她夹菜，自己却没怎么吃，只是看着她笑。

“你怎么不吃？”林念希问。

“看你吃就够了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，“你多吃点，长高点，不然以后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小个子。”

林念希被他逗得笑了起来，眼眶却有点湿润。

橘黄色的烛光跳动着，映在他眼里，像落了两颗星星。林念希刚刚看着那根“16”的蜡烛，又看看他明亮的眼睛，双手合十，闭上眼睛。

她没许什么远大的愿望，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，希望身边这个笑着看她的少年，永远都这么开心，希望自己……能再勇敢一点，离他再近一点。

“好啦，吹蜡烛。”

岑屿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。两人一起吹灭蜡烛，烛烟袅袅升起，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。

“尝尝？”岑屿叉起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，眼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
林念希咬了一口，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开来，甜得让人心里发暖。这是她第一次吃生日蛋糕，原来味道是这样的。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眼眶有点发热。

岑屿也叉起一块塞进嘴里，吃得一脸满足：“我就知道你喜欢草莓味的，跟你喜欢的糖一个味道。”

他总能记住她的喜好，像记得她喜欢橘子味的糖，记得她怕黑，记得她数学不好，记得她偷偷躲在旧仓库里哭……这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，他却一一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