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实验的冬季运动会来得猝不及防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林念希裹紧了校服外套,站在操场边缘,看着跑道上冲刺的身影,呵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散开。
岑屿是1500米长跑的种子选手,此刻正被一群男生簇拥着做热身,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扔在旁边的看台上,露出里面红色的运动背心,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线条。他弯腰压腿时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被风一吹,又倔强地扬起,像他这个人一样,永远带着股蓬勃的劲儿。
“冷不冷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。林念希转过头,看到宋聿白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,递到她面前,“刚在小卖部买的,热的。”
林念希愣了愣,接过牛奶,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,心里泛起一丝暖意:“谢谢。”
宋聿白没说话,目光投向跑道,像是在看比赛,又像是在想别的事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顶,只露出一点干净的下颌线,侧脸在寒风里显得愈发清俊,也愈发疏离。
发令枪响的瞬间,林念希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那个红色的身影。岑屿起跑不算快,却很稳,像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,在人群里不急不躁地保持着第三的位置。跑到第三圈时,他突然加速,像道红色的闪电,瞬间超过了前面两人,冲到了最前面。
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,林念希的心跳也跟着加速,攥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最后一百米冲刺时,岑屿好像体力不支,脚步慢了下来,后面的选手趁机追了上来,两人几乎并驾齐驱。林念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忍不住在心里喊:快跑啊,岑屿!
就在离终点线只有一步之遥时,岑屿突然咬紧牙关,猛地向前一冲,率先撞线。
看台上的欢呼差点掀翻屋顶。岑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脸上却挂着张扬的笑。他抬起头,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,精准地落在林念希身上,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。
林念希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慌忙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。
岑屿被队友们围起来往休息室走,路过操场边缘时,他挣脱开人群,跑到林念希面前,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她的手背上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
“怎么样,林妹妹,你哥我厉害吧?”他笑得一脸得意,小虎牙在雪光里闪了闪。
“林妹妹”这三个字,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瞬间漾开圈圈涟漪。林念希的心跳漏了一拍,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
这个昵称,是初中时他给她起的。
那时候她总爱躲在学校后面的旧仓库里哭。有时候是因为考试没考好,被妈妈骂“没出息”;有时候是因为爸爸又喝醉了,家里的碗碟碎了一地;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,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,想找个地方偷偷掉眼泪。
旧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,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光。她以为没人会发现,直到有一次,她正蹲在角落里掉眼泪,头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抬头一看,岑屿正趴在窗户上,手里拿着包薯片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她吓得赶紧抹掉眼泪,想躲起来,却被他叫住了。
“喂,你怎么总躲在这里哭啊?”他从窗户跳进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把薯片递到她面前,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?告诉哥,哥帮你揍他。”
那时候他刚打完篮球,身上带着汗味,笑容却比仓库里的光还要亮。她红着脸摇摇头,小声说“没有”。
“没有你哭什么?”他挠了挠头,像是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颗糖,塞到她手里,“以后别总躲在这里了,阴气重。再难过,也得找个有太阳的地方哭啊。”
林念希捏着牛奶瓶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软。原来那些她以为孤单的时刻,他都悄悄看在眼里;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委屈,他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“我那时候……就是有点笨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发涩,“数学总学不好,觉得自己特别没用。”
“谁说你笨了?”岑屿立刻反驳,语气带着点认真,“你那是没找到方法。再说了,你语文那么好,每次作文都被老师当范文念,我可羡慕了。”
他说得那么真诚,好像她真的有那么多优点似的。林念希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,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,小声说:“你才厉害,什么都好。”
“那当然,”岑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随即又凑近她,压低声音开玩笑,“所以林妹妹以后受了委屈别再躲起来哭了,告诉哥哥,哥哥帮你出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