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肆虐的九月，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，把粉笔灰吹得在光束里跳舞。林念希盯着数学练习册上的最后一道附加题，笔尖悬了许久，还是没能落下。

这道题的题型，岑屿上周刚给她讲过。他当时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，校服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晒得健康的麦色皮肤。他拿过她的草稿本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步骤，“这里要构造辅助线，把立体几何转化成平面问题，你看……”

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，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。林念希当时没敢抬头，只盯着他笔下的线条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。

“卡住了？”
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林念希抬起头，撞进宋聿白平静无波的眼眸里。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，手里拿着自己的练习册，指尖点了点她的草稿本，“辅助线画反了。”

林念希愣了愣，低头看去，果然发现辅助线的方向弄反了。她脸颊发烫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赶紧擦掉重画。

宋聿白没再说什么，转了回去，后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
林念希重新画图时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第一排。岑屿正和同桌的男生说笑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鼻梁高挺，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。他手里转着笔，笔杆在指尖灵活地跳跃，引得周围几个女生偷偷看他。

真好啊，他永远都这样，活在明亮的光里，从来不用体会她这种小心翼翼的、藏在阴影里的喜欢。

下课铃一响，岑屿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，几步冲到她面前，手里挥舞着两张篮球赛门票：“周六下午的校篮球赛，我跟队友好不容易弄到的票，一起去看？”

他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，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。

林念希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想答应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：“我……我周六要补课。”

这是她临时编的谎话。她其实很想去，想坐在观众席里，看他在球场上奔跑、跳跃，看他进球后扬起的笑脸，看他被队友围在中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
可她不敢。

她怕到了赛场，看到那么多女生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灯牌，看到她们为他尖叫、为他欢呼，会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和他之间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。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，而她只是台下不起眼的观众，连为他加油的勇气都没有。

岑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却还是笑着说：“这样啊，那太可惜了。本来还想让你看看我的三分球有多准。”他把其中一张票塞给她，“留着吧，说不定你补完课能赶得上最后一节。”

林念希捏着那张薄薄的票，指尖微微发颤。票面上印着篮球场的图案，边角被他捏得有些发皱。

“对了，”岑屿像是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，放在她的练习册上，“昨天路过小卖部，看到这个口味的糖，想起你好像喜欢。”

是橘子味的，和初中那个雨夜，他递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
林念希看着那颗糖，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她知道，他只是随手买的，就像他会给借读的女生递纸巾，会帮老师搬作业本，会给迷路的新生指路一样，这只是他众多善意中的一件，毫无特殊之处。

可她还是忍不住贪心。

她偷偷把这颗糖放进笔袋最深处，和之前他给的那些糖放在一起。笔袋里已经攒了不少颗，有葡萄味的、草莓味的、柠檬味的，每一颗都被她小心地包好，像藏着一个个温暖的秘密。

“岑屿！快点，要迟到了！”走廊里传来队友的催促声。

“来了！”岑屿应了一声，冲林念希挥挥手，“那我先走了，训练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林念希点点头，看着他转身跑远的背影，笔袋里的糖仿佛也跟着发烫。

夏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笔袋：“岑屿又给你糖了？他对你也太好了吧，我都有点羡慕了。”

林念希赶紧合上笔袋，小声说：“他对谁都好。”

“那可不一样。”夏桃挑了挑眉，语气笃定，“他给别人东西，都是大大咧咧扔过去的，只有给你，是轻轻放在桌上的。而且你没发现吗？他跟你说话的时候，声音都比平时低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