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行?”岑屿挑眉,“你看我,天天上课走神,下课就知道打球,还能考第一,你这么努力,要是真卯足了劲学,说不定下次就能把我挤下去了。”
他说得一脸坦荡,没有丝毫的藏私或嫉妒,眼里只有纯粹的鼓励和期待。
林念希看着他,突然觉得,那些因为考砸而滋生的自卑和绝望,好像在这一刻,被他轻轻拂去了。心里那点因为分数而熄灭的火苗,又被他这几句话,重新点燃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岑屿笑着站起身,把试卷折好递给她,“走吧,天太晚了,我送你到路口。”
林念希接过试卷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,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。她抬起头,看着岑屿明亮的笑脸,突然觉得,也许那个遥不可及的梦,并不是真的那么难。
至少,有个人在前面等着她,愿意拉她一把。
——
岑屿送林念希到小区路口时,夜色已经浸得很深了。
路灯在地上铺了层昏黄的光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又在街角处轻轻交叠。
“进去吧,”岑屿停下脚步,指了指巷口,“我看到你家楼道灯亮了。”
林念希点点头,攥着试卷的手指紧了紧: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”岑屿笑起来,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,“记得把错题整理一下,不会的明天问我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着,转身往巷子里走,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。岑屿还站在原地,见她看过来,冲她挥了挥手,白衬衫在夜色里像片轻盈的云。
直到那片白衬衫消失在街角,林念希才慢慢收回目光,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——是刚才岑屿塞给她的,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,和那天路灯下递过来的一模一样。
回到家,爸爸又不在,妈妈坐在沙发上择菜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。看到林念希回来,妈妈只是抬了抬眼皮,没说话。
林念希没像往常那样躲回房间,而是走到书桌前,把试卷摊开。红色的“86”分依旧刺眼,但此刻看来,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
她找出新的错题本,一笔一划地抄录错题。岑屿在演草纸上写的解题步骤,她也小心翼翼地誊抄下来,连他画的那个小小的加油符号,都一并画了上去。
抄到一半,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。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,带着点微酸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——有点涩,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甜。
她突然想起岑屿说的话:“你那么聪明,肯定可以的。”
这句话像颗种子,在心里悄悄发了芽。
从那天起,林念希的错题本上,多了很多红色的批注。
有时是“这里辅助线可以更简单”,有时是“计算时记得先写公式”,偶尔还会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旁边写着“不错哦,进步很大”。
这些批注都来自岑屿。
她还是不敢在课间去找他,总是趁午休时,把错题本放在三班门口的窗台上,等她再去拿时,本子上就多了那些温暖的字迹。
有时她会在本子里夹一张小纸条,写下自己卡住的地方,岑屿总能很快给出解答,甚至会画个简易的示意图,标上“看懂了吗?不懂再问”。
这种隐秘的交流,成了林念希枯燥学习里的光。她每天最期待的,就是去三班门口拿错题本,指尖触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时,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。
初冬的一个午后,林念希又去送错题本。刚走到三班门口,就看到岑屿和一个女生站在走廊里说话。女生穿着粉色的羽绒服,手里拿着本画册,笑得眼睛弯弯,像是在跟他讨论什么有趣的事。
岑屿也在笑,侧身对着她的方向,阳光落在他脸上,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林念希的脚步顿住了,像被钉在原地。她认得那个女生,是文艺委员,画画很好,元旦晚会的海报就是她画的。
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,很般配。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,阳光开朗的少年和温柔漂亮的少女,本该是天生一对。
手里的错题本突然变得很重,压得她指尖发麻。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,却听到岑屿的声音传来:“林念希?”
她猛地回过头,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。那个女生也看了过来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错题本上,带着点好奇。
“给你。”林念希把本子递过去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脸颊烫得厉害。
“谢啦。”岑屿接过本子,随手翻了翻,“昨天那道物理题看懂了吗?我觉得你那个思路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看……看懂了。”她低着头,不敢看那个女生的眼睛。
“那就好。”岑屿笑得更开心了,“对了,这是苏晓,我们班的文艺委员,她画画特别厉害。”他又转向女生,“这是林念希,七班的,作文写得超棒,数学也在进步哦。”
苏晓冲她笑了笑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:“我知道你,上次全年级印发的作文,我还抄了好几段呢。”
林念希的脸更红了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就慌忙转身跑了。
回到教室,她的心跳还在乱撞。刚才岑屿介绍她的时候,语气那么自然,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。可为什么看到他和苏晓站在一起,心里会那么难受?
她趴在桌子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错题本上那些温暖的批注,此刻突然变得模糊起来。
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好,不是吗?对苏晓,对其他同学,对她,都一样。是她自己太贪心,把那份普通的善意,当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柔。
放学后,她去拿错题本时,岑屿已经把本子放在了窗台上。她翻开本子,看到新的批注,心里却没了往常的欢喜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她愣住了。
页脚处,除了那些解题步骤,还放着一颗糖,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,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。旁边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刚才苏晓在跟我讨论元旦晚会的背景画,她想加段文字,我推荐了你写的句子,她超喜欢的。”
林念希捏起那颗糖,指尖微微发颤。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星星落在了手心里。
原来,他还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糖。
原来,他会在别人面前提起她的好。
心里的酸涩突然被这颗糖的甜意冲淡了些。她把糖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着。
也许,她不该奢求太多。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,能有这些隐秘的交流,能被他这样温柔地鼓励着,就已经很好了。
她合上错题本,抱在怀里,转身往楼梯口走。夕阳的光透过走廊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,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
路还很长,但至少,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