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晚会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后,冬天真正沉了下来。操场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,风卷着碎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
林念希裹紧了校服外套,把下巴埋进围巾里,快步走向教学楼。早读铃还没响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,清脆得像冰珠落地。
她的书包比以前更沉了,里面塞满了各科的习题册和笔记本。自从岑屿说过那句“你那么聪明,肯定可以的”,她就像被上了发条的钟,连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
课间十分钟,别人聚在一起讨论昨晚的晚会,她在刷题;午休时间,食堂飘来饭菜香,她啃着面包背单词;晚自习结束,保安开始锁门,她才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家走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。
后桌的女生偶尔会劝她:“林念希,你也太拼了吧,歇会儿啊。”
她只是摇摇头,把脸埋进书本里:“没事,我不困。”
其实她很困,眼皮常常打架,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发麻,颈椎也酸得厉害。可一想到岑屿,想到他说“考第一”时眼里的光,她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。
她想追上他。
不是说要考年级第一——她知道那很难,岑屿的理科好得像开了挂,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赶得上。但她想离他近一点,再近一点,近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能躲在角落里,偷偷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开始疯狂地补理科。物理课本被她翻得卷了边,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;数学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,上面的红笔批注越来越多,既有岑屿的,也有她自己反复琢磨的痕迹。
文科是她的强项,可她不敢松懈。语文作文她会写两遍,一遍按自己的思路,一遍模仿岑屿喜欢的那种简洁明快的风格;英语单词她背了又默,默了又背,连课本上不起眼的小短文都能背得滚瓜烂熟。
她像一株拼命往阳光里钻的植物,把所有的养分都用来生长,哪怕茎叶被挤压得生疼,也不肯停下。
班里的同学渐渐习惯了她的独来独往。她不参加课间的闲聊,不加入女生的小团体,甚至连体育课都尽量躲在一边,拿着单词卡背单词。有人觉得她孤僻,有人觉得她矫情,可她不在乎。
她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能装下书本、习题,和那个叫岑屿的少年。
一月中旬的月考成绩出来时,林念希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级前四十的名单里。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她,说她是“逆袭的典范”,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有惊讶,有佩服,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。
她低着头,心里却不像上次进步时那样雀跃。她在名单上找了很久,才在第一名的位置看到“岑屿”两个字。
他们之间,还差着三十九个人的距离。
放学时,她在公告栏前磨蹭了很久,直到人都走光了,才敢伸出手指,在“林念希,38名”和“岑屿,1名”之间,轻轻划了一道线。
这道线,像一条鸿沟。
“恭喜啊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林念希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身,看到岑屿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篮球,大概是刚打完球。
他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,拉链没拉,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卫衣,额头上还带着薄汗,脸颊冻得有点红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在寒风里亮得像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