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铺满摄政王府的飞檐青砖时,夏夜提着一身淡淡的市井茶香慢悠悠回了府。玩了整整一个下午,输得痛快、弈得尽兴,她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滞涩郁结散了大半,眉眼间都染着轻快鲜活的暖意,少了几分迷茫焦灼,多了几分松弛灵动。刚踏入内院,便看见廊下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秦彻尚未褪去朝服,墨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,眉目清贵冷冽,周身自带一派生人勿近的摄政王威仪。他静静立在晚风里,看似闲适等候,实则眼底藏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微妙僵硬,方才心底那点隐秘的忐忑还未彻底散去。先前那阵恐慌本就不算浓重,堂堂权倾南国的摄政王,断然不会因为棋艺不佳就惶然失措、狼狈不堪。他只是极其别扭、极其爱面子。不怕输,不怕旁人议论,唯独怕被夏夜看见自己笨拙落败的样子。旁人知晓无妨,顶多私下笑一句王爷术业有专攻。可若是夏夜知晓——他能想象出她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,盛满惊奇、疑惑,说不定还会偷偷憋笑,把他这桩短处记一辈子。这就不行。他在别人面前可以是高深莫测、偶有短板的掌权者,但唯独在夏夜这里,必须是无所不能、万事精通的模样,容不得半分破绽。
见夏夜归来,秦彻迅速敛去心底所有杂念,神色恢复如常,淡淡抬眸看向她,语气平稳无波。
“玩得尽兴?”
“很尽兴。”
夏夜快步走上前,眼底亮晶晶的,全然是沉浸棋艺后的欢喜模样,毫无半点城府,直白又鲜活。她今日心情极好,也懒得折腾邹大夫、寻些小乐子磨人了,满脑子都是方才棋社里你来我往的精妙对局,顺势想起日间满心的疑惑,随口便问了出来。
“秦彻,我今日才觉得奇怪。”
她仰着小脸,认认真真打量他,眼神纯粹又直白:“南国遍地棋社,市井小民、寻常书生个个都会下棋,棋风这般繁盛,可您偌大一座摄政王府,幕僚谋士满腹经纶,护卫侍女各司其职,居然找不出一个会下棋的人,连一副棋盘都没有。”
“这也太蹊跷了。”
小姑娘语气平平,只是单纯发问,不带半点质疑刁难,可落在秦彻耳中,却莫名让人头皮微紧。秦彻眸光极轻地闪烁了一瞬。就是这一瞬的躲闪,极其细微,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,望向庭院暮色里的花木,避开了夏夜直视的眼神,薄唇轻启,扯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“王府要务繁多,朝堂政事冗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