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彻声音清冷沉稳,一本正经地睁眼扯谎。
“府中众人各司其职,当以勤勉务实为本,棋艺乃是市井闲娱小道,荒废光阴,无用无益,本王素来不喜,便不许府中人研习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气场沉稳,理由正大光明,完美契合世人眼中清冷勤政、不喜玩乐的摄政王人设。若是旁人听了,定然深信不疑,只会越发敬佩王爷勤勉自律、不耽享乐。可夏夜听着,心里却半点没信。
夏夜心忖:真的?她微微歪头,视线依旧牢牢落在秦彻脸上,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。她失忆懵懂,却不愚笨。这几日待在王府,她早已摸清秦彻的性子。他看着清冷克制、威严端肃,实则半点不古板,心底藏着玩味,极懂消遣,绝非刻板迂腐、厌弃所有闲趣的人。王府藏着各类珍稀古画、绝版琴谱、珍玩雅器,风雅物件数不胜数,可见他素来偏爱雅致闲趣,根本不是一味沉迷政务、不近闲情的性子。怎么偏偏就容不得一个棋艺?还特意明令禁止、府中绝迹?未免太刻意了。更何况,下棋哪里是什么荒废光阴的无用小道?棋局博弈,最是锻炼谋略布局、审时度势,与朝堂权谋、人心算计本就殊途同归。以秦彻这般深谙算计、步步为营的心思,居然会弃棋不学、厌弃棋道?
夏夜心底悄悄打了个大大的问号,心底的怀疑悄然生根。她总觉得,这位无所不能、万事精通的摄政王,是在刻意回避什么。只是她没有戳破,依旧乖乖站着,面上不显分毫疑虑,只装作全然听信的模样,轻轻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秦彻见她应声,看似全然相信的模样,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。还好糊弄过去了。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松,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矜贵、不为外物所动的淡定模样,绝不流露半分心虚。可他依旧不敢回看夏夜的眼睛,目光始终散漫落在远处花丛,不肯与她对视,姿态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意疏离。秦彻心理想道:还好这丫头失忆,心思单纯好糊弄。若是被她追问下去,万一她兴致上来,张口问一句“那王爷会下棋吗”,他还真不好圆场。承认会,就得做好被她拉着对弈的准备,到时候棋艺拙劣、步步被拿捏,颜面尽失。承认不会,打破自己无所不能的完美形象,更丢面子。最好的结果,就是让她彻底认定自己不喜棋、厌弃棋,从此绝了和他对弈的念头,日日安安心心去市井棋社和旁人对弈,永远别把心思打到他身上。
夏夜看着他这副刻意淡然、刻意躲闪的模样,心底的怀疑更重了几分。她顺着他的话,软软补了一句:“可我今日在棋社见到好多年长的先生,皆是身居仕途,也日日以棋养心、推演格局,棋艺极高,不见得是荒废光阴呀。”这话精准戳中秦彻说辞的漏洞。
秦彻眸光又是轻轻一晃,语速微沉,不动声色地强行圆场:“人各有志,本王无需以此消遣。”语气干脆,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王爷威仪,隐隐透着一丝想快速结束话题的意味。
太明显了。夏夜心里彻底有数了。夏夜内心狂想: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越是刻意回避,越是强行遮掩,越说明有问题。他根本不是不喜棋。他分明是……不能碰棋。至于为什么不能碰?夏夜一时猜不出缘由,脑中空白的记忆给不出半点答案,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狡黠的趣味。原来高高在上、滴水不漏、掌控一切的摄政王,也有藏着掖着、不肯让人知晓的小秘密。她不拆穿,也不追问,只乖乖颔首,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:“好吧,那我以后不在府中提棋便是。”
秦彻闻言,心底彻底松了口气,终于肯转过头正视她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纵容,语气也缓了下来:“你喜欢,便日日去便是,只需注意安危,按时回府即可。”只要别拉他下棋,她怎么贪玩都依她。夏夜抬眸甜甜应着:“好。”心底却早已偷偷打定主意——改日,定然要试探一番。她倒要好好看看,这位讳莫如深的摄政王,到底藏了什么关于棋局的小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