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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纵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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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将军府的日子,光阴温柔得淌水,处处是独属于两人的缱绻温情。

大病初愈的夏夜,性子愈发娇软黏人,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克制,将所有的小任性都尽数摊在夏以昼面前。每日晨起熬好的汤药苦涩难忍,她从前乖乖养病时尚且能咬牙咽下,如今有夏以昼日日守着,便彻底没了半点安分。

药碗端至榻前,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,夏夜立刻蹙起纤细的眉,眼尾微微泛红,拉着夏以昼的衣袖轻轻摇晃,嗓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:“哥哥,好苦。”

夏以昼早已摸清她所有小性子,无奈又纵容地失笑。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,早已提前备好一碟晶莹剔透的蜜饯,放在枕边。他端起药碗,吹凉滚烫的药汁,动作温柔细致,分毫不见敷衍。

“知道苦。”他低声哄着,语气是独一份的宠溺,“一口药,一口蜜饯,好不好?”

夏夜立刻眉眼舒展,乖乖靠在他怀里,任由他半抱着自己。

她分明已经大好大半,早已不用日日被人环抱着喂药,可就是贪恋他这份独一无二的纵容。每一口苦涩的药汁入口,她都皱着小脸细细咽下,不等苦味漫上舌尖,便立刻仰头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,清甜的滋味瞬间冲淡所有涩意。

她做得刻意又明显,一口药、一颗蜜饯,从无例外,慢吞吞磨着性子喝药,只为多赖一会儿他的怀抱,多贪片刻他温柔的照料。

夏以昼将她所有小心思尽收眼底,心知她哪里是怕苦,分明是借着养病的由头,变着法子撒娇黏人。他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糖的可爱模样,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,只剩哭笑不得的纵容,从不愿点破她幼稚的小心机。只日日陪着她、顺着她,耐心喂完一碗又一碗汤药,任由她肆意贪恋这份专属温情。

这般温柔缠绵的日常,持续了许久。

看着夏夜面色日渐红润,气色一日好过一日,眼底的孱弱苍白尽数褪去,举止也渐渐有了往日的鲜活灵动,悬在夏以昼心头多日的巨石,终于缓缓落地。

此前为了守着她、护着她,他搁置了将军府所有堆积的公务,推掉了朝中一应事务,寸步不离守在她床榻前。如今确认她病情稳定、日渐康健,再无凶险反复的可能,他终于得以抽身,每日抽出大半时间,在书房处理积压已久的公文琐事。

便是这片刻的疏离,让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夏夜,悄悄闹起了别扭。

从前日日有他朝夕相伴、轻声哄慰,事事有他妥帖安排,连喝药都有他温柔陪同。可如今,他整日伏案于书房,再也不能时时守着她,连喂药的人也换成了府中侍女。

夏夜心底骤然空落落的,满是委屈与不甘。

她执拗又幼稚地认定,只有夏以昼喂的药,她才肯喝。旁人的照料、旁人的温柔,都抵不上他分毫,也入不了她的眼。

于是她悄悄生出了歪心思。

每日侍女按时端来汤药,她当着众人的面,装作乖乖听话的模样,端起药碗假意饮用,待侍女转身退下,便立刻走到窗边,将整碗苦涩的汤药悄悄倒进花圃的泥土里,再将空碗放回原处,佯装早已尽数服下。

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无人察觉。

日日如此,次次如此。她靠着这般幼稚的赌气方式,无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,执拗地闹着小脾气,好似只要不喝药,身体就迟迟不能痊愈,哥哥便会像从前一样,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、陪着她。

她贪恋他的偏爱,自私地想用自己的病痛,困住他所有的目光。

她藏得隐秘,府中侍女不曾察觉,忙于公务的夏以昼更是一无所知,只当她依旧乖乖听话、好好养身。

直到几日后,奉旨复诊的太医如期到访。

太医细细为夏夜搭脉诊息,指尖搭在她腕间,片刻后便眉头微蹙,神色凝重。脉象虚浮无力,伤病愈合进度极其缓慢,甚至较之几日之前,没有半分精进,全然不像日日按时服药、安心休养的状态。

太医心中生疑,便直言向一旁陪同的夏以昼道出实情:“夏公子,令妹旧伤未愈,体虚气弱,本该药到养随,日渐稳固,可如今脉象孱弱依旧,毫无起色,若是长此以往,病根淤积体内,日后恐难除根。老朽观之,怕是汤药并未按时服用。”

一语落地,殿内瞬间寂静无声。

夏以昼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褪去,原本松弛的眉眼层层冷了下来。

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夜,目光沉沉,不复往日半分宠溺温柔。

他太了解她,瞬间便洞悉了所有真相。

原来这些日子她看似乖巧听话,背地里竟日日偷偷倒掉汤药,只为闹一场无人知晓的别扭。

连日来积压的心绪骤然翻涌而出,有后怕,有无奈,有心疼,更有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愠怒。他从前总纵容她所有小性子、小撒娇,哪怕她无理取闹、刻意黏人,他都甘之如饴。可这件事,关乎她的身子、她的根基,是他万万不能纵容的底线。

大病一场,他拼尽所有心力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,日夜惶恐、步步谨慎,只求她平安康健、无病无忧。可她竟这般肆意糟蹋自己的身子,拿自己的性命赌气。

夏以昼沉默良久,周身气氛冷得凝滞。

这是自她生病以来,他第一次对她沉下脸色,第一次褪去所有温柔纵容。

他望着眼前瞬间垂下眼眸、手足无措的少女,嗓音低沉微凉,带着压抑的无奈与严肃,是从未有过的重话:

“夏夜,你可知自己在胡闹什么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。

夏以昼的声音不高,甚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,直直压在夏夜心上。

夏夜浑身一僵。

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。

从前无论她怎么撒娇、怎么任性、怎么无理取闹,他永远是纵容的、温柔的、眼底带着笑意的。哪怕她黏得过分、亲密得逾矩,他也只是无奈轻笑,尽数包容。

可这一刻,他是真的生气了。

被当场拆穿小心思的窘迫,加上他冰冷严肃的眼神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故作的倔强。

夏夜指尖微微蜷缩,垂在身侧,眼眶唰地就红了。

她不敢抬头看他,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,像被风雨惊住的蝶,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方才偷偷闹脾气的执拗,只剩下软软的、乖乖的、无措的怯意。

太医在旁看着气氛不对,识趣地敛了声息,默默退到门外等候。

屋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
寂静压得人发慌。

夏夜鼻尖发酸,小声嗫嚅,嗓音软得发颤,带着浓浓的委屈:“我……我没有胡闹……”

她声音越说越小,底气一点点泄干净。

“药太苦了……你不陪我……我就不想喝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,幼稚、偏执、毫无道理,却直白得袒露出她全部心思。

她不是不怕苦,不是不懂养病,只是没有他陪着,再甜的蜜饯也压不下心里的空落落。

这些天他忙着公务,整日待在书房,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寝屋,日日盼、日日等,等来的只有侍女按时送来的冷冰冰汤药。

没有人再半抱着她,没有人再温柔吹凉药汁,没有人再纵容她一口药一口蜜饯,没有人再看着她撒娇无奈轻笑。

她病刚好,心却变得愈发贪心。

她刚从鬼门关回来,最贪恋的就是他的温柔陪伴。

一旦少了分毫,她就慌张、就委屈、就想闹脾气。

夏以昼看着她垂着头、泛红的眼尾,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软糯模样,心口紧绷的怒火瞬间被狠狠撕裂一半。

气。

他是真的气。

气她不爱惜自己,气她拿身体赌气,气她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肆意糟践。他倾尽心力守她、护她、求遍天下名医,夜夜不敢深睡,日日悬心吊胆,拼尽全力才把她从黄泉边拉回来。

可她竟如此轻待自己。

可更汹涌的,是心疼。

他看着她单薄的肩微微垂着,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委屈,看着她像被冷落的小孩,笨拙又幼稚地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求他多看一眼、多陪一刻。

夏以昼喉结微滚,心底又气又疼,无奈几乎要淹没理智。

他沉默许久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语气依旧严肃,却悄悄软了几分:“就因为我没亲自陪你喝药?”

夏夜点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,砸在衣襟上,轻轻一痕。

“以前你日日陪着我……现在你都不陪我了。”

她哭得小声,隐忍又乖巧,没有大吵大闹,只是委屈得不行。

“我不想别人喂……我只想哥哥喂。”

这话太过依赖,太过黏腻,早已不是寻常兄妹该有的执念。

可在她泪眼朦胧的示弱里,却显得无比纯粹、无比真诚。

夏以昼望着她通红的眼,心底所有的冷硬尽数崩塌。

他哪里会不懂。

懂她的依赖,懂她的不安,懂她大病一场后愈发浓烈的黏人,更懂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偏执的占有。

是他最近确实太过忙碌,疏忽了她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她会用这种幼稚又笨拙的方式闹别扭。
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严厉已经淡去大半,只剩下沉沉的无奈与疼惜。

他上前一步,轻轻站在她面前,抬手,没有责备,没有训斥,只是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。

力道极轻,带着无法掩饰的纵容。

“夏夜。”

他声音低哑了许多。

“不准再拿自己的身子赌气。”

“我忙,是处理事务,是为安稳家业,是为往后能岁岁护你周全。不是冷落你。”

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一字一句,郑重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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