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今天是生日,林海棠没有看出林未迟眼中的红血丝有任何不妥,只当他获得了生日惊喜正感动着。
“偶尔睡个懒觉没关系,”挂钟正好走到了十二点,林海棠哼着生日快乐歌,把生日帽给林未迟戴好,“等我们小迟回家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林未迟嘴唇轻抿,趁对方背对他的瞬间,将手里的纸张塞进电视柜旁边的杂志堆里,若无其事地卷起袖子,去拆蛋糕的刀叉。
“真的?杂志社只需要一通电话,就能把退休返聘的林主编召起来,救他们于水火之中,任何风雨都阻挡不了您的脚步,哪儿有睡觉的事啊?”
林海棠哈哈大笑起来,接过林未迟切来的蛋糕,把最红最大的草莓铲下来放到了林未迟的盘子里,“我还没问你,这么晚跑哪儿去了?”
“办了点事,姥姥这么想我呀?”林未迟耐心将蛋糕切成几份,视线在悬挂的照片上流连。
林未迟从小到大的模样被定格在照片里,大笑的、哭泣的、搞怪的,还有踩着鞋盒卷着报纸当麦克风假装自己是歌星的。
许多场景他压根不记得了,不知道林海棠从哪儿找出来的。
“贫嘴。这两天红色大雨警报,据说还有可能地震,别跟我说什么你二十岁了,不用担心你。在姥姥这儿,你永远都是孩子。”
说着,一道惊雷劈下,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对方敲得很快,跟哗啦啦的落雨混杂在一起,“林主编,小迟,你们在家吗?小迟、小迟?”
林未迟打开门,门外瘦高的身影在黑夜下好像又颓了几分。
“张老师?我正给小迟过生日呢,快进来一起吃蛋糕。书昀没跟您一道来吗?”林海棠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转为担忧。
张亦安几乎湿透了,他没有进屋,疲惫的双眼在闪电的映照下终于显现一丝光亮,好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打扰你们庆祝了,书昀老毛病又犯了,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……”
“姥姥,我去去就来。”林未迟已经放下了生日帽,撑起雨伞,跟张亦安一起回到雨中,将大半个伞都倾向对方。
老式的居民楼只有步梯,风雨侵蚀着走廊,模糊了视线。
林未迟配合着张亦安的速度,楼道里的声控灯从上到下亮起又关闭,泥浆跟雨水混杂在一起,溅上他们的裤腿。
走过拐角,林未迟眼睫微颤,将张亦安往身后一挡,躲开了莽撞冲上楼的人。
对面就没林未迟这么灵活了,连人带箱子齐刷刷摔在楼梯上,眼看就要滑下去。林未迟下意识伸手去扶,对方连忙道谢,二人却在看清双方时齐齐一愣。
“笨手笨脚,让你提个箱子跟要了你的命似的。唉哟,脏死了,我刚做的发型都淋湿了。我告诉你,我是为了你才搬回来,你得给我们杜家好好争气知道吗?你可别又给我跑去看那个林未迟,他八字太硬,连父母都不敢留他在身边,扔在这里自生自灭,谁靠近他谁就倒霉!”
跟在后面的女人一步一个大喘气,看见林未迟拉着她儿子,赶紧箭步冲上把儿子的手臂从林未迟那里扯回来。
“卧*,你要不要脸?勾引我老公不够,还想勾引我儿子?怎么回来第一天就遇见你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……菩萨,菩萨你睁开眼睛看看,赶紧收了这个妖孽吧。”女人哭丧着脸,双手合十对天拜了又拜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张亦安皱起眉,“杜骁,我们都知道你老公是跟秘书跑了,跟小迟一点关系没有,你不要信口雌黄。”
林未迟眼眸一暗,视线瞟向不远处张亦安的家,“让开。”
杜远航抓着箱子让路,杜骁把他拽到楼道的正中央,嗤笑一声,“哟,张老师,打抱不平呐?你老婆生不出来,就学林主编,赏这没人要的小孩几口饭,好让他给你们养老,算盘打得响噢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张亦安气得低声咳嗽。
杜骁把林未迟从头到脚扫视一圈,翻了个白眼,扬起了声音,“要让也是你们让。知道我儿子什么身份吗?他考上了A大,重点大学!你听过A大吗?不对啊,你两年前就该上大学了吧?大半夜的,偷偷摸摸四处闲逛,不像是大学生的作风啊。”
“京大没开学。”林未迟瞥了眼杜远航,耳膜被杜骁的大嗓门震得生疼。
“开玩笑吧,你怎么可能考进京大?那是全国第一的大学,你连补习班都报不起……你肯定是睡了哪个校领导,让你走后——”
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杜远航低着头把杜骁往旁边拽,林未迟看准机会带着张亦安从空隙钻了过去。
“杜远航!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,跟你爸一样,看见狐狸精就昏头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你们父子一个个都要我的命……”
哭喊声回荡在楼道里,不知哪户的狗被惊醒,汪汪大叫。
林未迟眸底一暗,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