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未迟把雨伞立在张亦安家门外,蹬掉鞋子,来不及换拖鞋便直奔卧室而去。
床头柜亮着小小一盏灯,贴着便签的教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桌上。书桌上还有一张温、张两人年轻时的合照,夫妻俩环抱着几个十岁左右的孩童,他们身后的木屋贴着“爱心午托班”的字样。
照片中间的男孩眉眼与林未迟如出一辙。
温书昀缩在床铺的一角,紧抱着手臂,灰白的头发宛如水墨泼洒在枕头上。
“书昀,书昀?小迟来了。”张亦安唤了声。
温书昀没有动静。林未迟脱掉沾水的外套,坐到床边,托起她的肩膀,让对方枕到自己的大腿上,手指轻轻揉搓她头部的穴位,像小时候发烧时温书昀对他做的那样。
对方的额头很烫,在林未迟本就较低的体温的衬托下,显得更加严峻。
过了好一会儿,温书昀恢复了些许意识,干裂的嘴唇轻叹,“小迟,又麻烦你了……能不能给我唱那首,月亮的歌?”
“好,对温老师,我随叫随到。”
又是一道惊雷,林未迟捂住了温书昀的耳朵,将骇人的杂音隔绝在外。
“月亮挂在窗边,风轻轻吹过耳边。闭上眼,别挂念……”
悠扬的歌声从林未迟的口中传出,雨点打在雨棚上,变成了歌谣的伴奏,仿佛时光慢了下来。
林海棠喘着气,也赶到了。她心领神会地收了声,接过张亦安刚端来的水盆,拧干帕子敷在温书昀的额头。
所有人、所有事物,似乎都被林未迟的歌声安抚下来。雨声越来越小,歌声越来越柔,像一朵软乎乎的云托住了温书昀,连邻居家惊醒的小狗也消了声。
“夜色温柔漫心间,好梦陪在你身边。”
乌云散去,月光勾勒着林未迟高挺的鼻梁和温柔的眉眼,歌谣带着温书昀的意识远去。林未迟把温书昀挪回床上,跟林海棠和张亦安一起,蹑手蹑脚地去了客厅。
“要是今晚没有小迟帮忙,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谢谢你们。”张亦安紧促的眉头舒展开。
“你们隔三差五帮忙照顾小迟,我都没不好意思,你倒先跟我客气起来了,不许啊。”林海棠拍了拍林未迟的肩膀,“小迟,我再看看你温老师的情况,今晚你先回去吧,明天开学还得早起。”
林未迟点头,望了眼沉睡的温书昀,准备离开。
张亦安叫住林未迟,“杜骁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,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。”
“当然,我的心很小,装不下无关的人。”林未迟眨了眨眼,狡黠一笑。
“杜骁?她不是几年前拿到拆迁款搬走了吗?”
林海棠的惊讶被门隔绝开。
林未迟回到家,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家里装扮喜庆,还维持着庆生的氛围,蛋糕是他最喜欢的口味,他仿佛看见了姥姥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模样。林未迟轻轻笑了,抽出先前藏起的纸张,今天下午医生的话闪过耳畔。
“院里专门开了专家会讨论过了,保守估计,还有一年。我建议住院化疗,你还年轻,有机会多争取点时间。”
喧嚣的风吹动着照片,林未迟眼眶一热,笑意终是消散了,双眼躲在碎发后面,谢绝了月光的安慰。
他做了几次深呼吸,打开书桌抽屉放入诊断报告,取出一张纸跟一个牛皮纸袋。清秀的字迹在纸上写着“遗愿清单”,删改痕迹诸多,只留下“带姥姥去看海”“找到亲生父母”寥寥几条,最后的“看一次极光”,被无情地划掉了。
抽屉落上锁,林未迟抽出牛皮纸袋里的“结婚协议”,左上角别着张名片,暗纹烫金,尽显低调奢华。
上面没有任何头衔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,好像所有人都该知道他是谁。
——“任与淮”。
林未迟捏着名片,嚼了嚼这几个字。
……
“未迟!这里这里!”
京大正式开学,林未迟端着杯咖啡,穿过人群,朝着招手的叶崇知走去。
京大美食街新咖啡店开业特惠的九块九新品,口味虽然比不上任与淮泡的,好在提神效果在线。
落花扫过他的肩头,新生打扮的学生频频侧目,小声讨论林未迟的身份。
电话铃声响起,叶崇知苦着脸,摇摆试探能否单手抱东西。
林未迟顺手接过叶崇知手里高垒的文件夹。
“谢啦。”叶崇知这才腾出手来接电话,点头哈腰好一阵答应,对面的怒意从话筒传到了林未迟的耳朵里,“导,这周就交第二版,我办事您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