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婚?”
林未迟望向会议桌对面的任与淮,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探查出玩笑的成分。
“是的,林先生可以慎重考虑,不必着急答复。如果实在为难,就请当我说了个无聊的玩笑吧。你的请求不必担心,我会尽我所能。”任与淮的语气温和,好像在讨论一个新的项目,而不是人生大事。
林未迟在兼职岗位上吐血,突发晕倒之后,瞒着收养他的林海棠做了筛查,诊断结果得等几天。
不过林未迟很清楚,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,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吐血了。
除了报恩,林未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亲生父母,问清楚二十年前为什么要抛弃他。
可惜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只有一床包被,二人的样貌、年纪、来历,一概不清楚。林未迟寻亲无门,抱着试一试的想法,托关系联系了任与淮。
这人是慈善新闻的常客,也许林未迟可以卖个可怜,让他看在京大校友的份上,说动他帮个小忙,找点线索。
任与淮的确答应得十分爽快,顺便提出条件——让林未迟跟他结婚。
谁会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?
即便任与淮的外形条件的确是林未迟的菜,但怎么说他还是商界传说,打个喷嚏全城抖三抖的存在,林未迟只是普通在读大学生,谈结婚有种误入杀猪盘的怪异感。
似乎是读出了林未迟表情中的怀疑,任与淮解释道,“贸然求婚,是我唐突了,请你见谅。实不相瞒,家有一位年事已高的祖母,日日祈福,盼我早日踏入婚姻殿堂,最好还能八字旺我。”
任与淮苦笑,清俊的面容浮现歉意,“林先生的八字非常符合要求,我想,我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。毕竟,合适的人,可遇不可求。长辈总是很担心我们孤身浮沉,林先生也有一个亲密的长辈,你能懂我的心情。”
“任总孝心感人。”林未迟早已习惯被称作“天煞孤星”,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。
他们刚见面不到三十分钟,任与淮就查到了他的人际关系和生辰八字,就算只是身份证上的,也足以让林未迟心生警惕。
“抱歉,自说自话太久,要来一杯咖啡吗?”任与淮问。
“莫非能品尝到任总的手艺?”林未迟早就注意到了办公室一隅摆放的手冲咖啡设备,权当客气,这种事应该由秘书或者助理代劳,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任与淮两个人,对方不过是随口一问。
他翻阅结婚协议,余光瞄到任与淮起身,竟真的优哉游哉地泡起了咖啡。磨豆机的摇柄在任与淮的手里像一根轻巧的、听话的指挥棒。
晃动时手背上显出浅浅的筋骨,不比也能知道任与淮的手比林未迟的大一圈,足够圈住林未迟的手腕,还有盈余。
热水浇注在咖啡粉上的声音,气泡膨胀的声音,咖啡透过滤纸滴到壶中的声音……汇成了一组微妙的白噪音,将林未迟的心跳安抚下来。
醇香环绕,明亮温暖。不一会儿,特调咖啡便来到了林未迟的面前。
金属搅拌棒滑向陶瓷杯的边缘。
“叮铃”
风铃的声音将林未迟从回忆里唤回十天后的现实。
“吱——”
林未迟推开门,黑暗骤然笼罩了整套房子,微弱的月色被浓厚的乌云和临近的高楼掩去。
他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答、答、答”
蜡烛的火焰依次跃起,暖黄的烛光照亮了他惊讶的面容。
“可算回来了,生日快乐,小寿星。”林海棠收起打火机,举着生日帽邀请林未迟过去,瞄了眼挂钟,笑意里泛着慈爱,“趁今天还没过,快许个愿。”
林未迟攥紧资料背起手藏到身后,摇曳的烛光衬得纤长的眼睫忽闪。
他闻言扬起笑容,轻轻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,吹灭蜡烛,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,“姥姥,下次别等我了,您起得早,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。”
光明重回屋内,几十张照片用细线悬挂起来,边缘粘着各色的千纸鹤,做成了纸鹤送信的造型,围绕着餐桌上的蛋糕。
林未迟完全忘了,今天是他的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