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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丝应声而落,飘在水面上,顺流而去。
她看着水中倒影里那个短发凌乱的孩子,愣怔了许久。然后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,咬紧牙关,换上从破庙里找来的一套破旧男装。
那衣裳太大,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更显得她瘦弱不堪。袖口挽了好几道,腰间用草绳扎紧,裤腿也卷了好几折。
那一刻,九儿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阿尘。
三年里,她从未敢松懈半分。她从不与府中女眷接触,哪怕偶然遇见,也会低着头快步走过,目不斜视;她从不与人共居,独自睡在柴房,夜里洗漱也总是等所有人都睡熟后,才悄悄打些热水,快速擦洗完毕。
有好几次,被府中顽劣的小厮强拉着去河里洗澡。她都借着干活的由头巧妙避开——要么说管事吩咐了急活,要么假装肚子疼,要么干脆躲起来直到他们走远。
有人嘲笑她胆小懦弱,说她不像个男人。她充耳不闻。
被嘲笑,比暴露身份强。
如今的她,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柔弱。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拘谨,手上布满了常年干活留下的厚茧,粗糙而坚硬。她刻意压低的嗓音,经过三年的习惯,已经变得沙哑平稳,听不出半分女儿家的柔媚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个柔弱的孤女九儿从未消失。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粗布衣衫与沉默神情之下。唯有午夜梦回,在摸到那支温润玉簪时,才敢悄悄卸下所有伪装。
她轻轻将玉簪藏回衣襟,紧贴心口,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。
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,柴房里的蚊虫依旧聒噪。
她闭上眼,在心底默念。
再苦再难,也要继续熬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