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寻的得意没有持续很久，因为她发现那张黑色名片上只是一张奇怪的简笔画。

——纯黑的背景，几条银色曲线交织着一些短促的直线，三角形、圆形……莫名其妙的图形分布在上下左右，一个金色的徽章位于画面右下，看起来就像……

就像某种植物。

季寻愣了愣，又是植物的徽章。

她当然厚着脸皮跑去咨询乔约了，后者却是头也不抬，没好气地回答她：

天知道。

没有“纸”的系统，季寻连搜索引擎都用不了，只好回到病房里，用一根出墨不流畅的圆珠笔在便签上写下：

1.罗得——岚枢？

2.龙葵钥匙——研究所闸门——生命源

3.羊皮——“星辰永不超越其界限”

4.名片——陌生的植物徽章

5.

她冥思苦想，仿佛在做一个没有提示的连线题。

正想在5.后面写下林羽的名字，她被窗外的又一阵爆炸声打断了思路，奇形怪状的飞行器迅速掠过上空，附近的广播拉响了防空警报，用多种语言警告人们街区发生帮派热战，切勿出门。

房间里的灯随之熄灭了，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。借着窗外的火光，她看见白缨正睁着眼定定地看外面。

她放下笔：“喝水吗？”

女孩摇摇头。

“抱歉……只能带你来这里医治，条件好像不太行。”

“我可没说需要你道歉。”白缨翻了个身，面朝着天花板，“如果没有你，我应该已经死了。”

“你害怕吗？”

又是摇头。

“我现在想到会死……倒是觉得很轻松——只是。”

“只是？”

“家人收到我的死讯，应该会很痛苦……我觉得没有必要。”

“所以，你为什么离家出走？”

过了很久，白缨才轻轻说道：

“……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。”

“从小到大我都很‘听话’，表演优秀是我最擅长的事情，我是父母最得意的‘作品’，为了他们的骄傲而活，却没有为自己活过。”

白缨愣了一下，看见季寻沉默的样子，突然尴尬道：“你……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？”

“当然没有。”

白缨松了一口气，自嘲地笑道：“每当我说出自己的真实的需要，他们都会用震惊的、失望的表情看我……直到从家里逃出来时，我才知道到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”

窗外的阵阵巨响代替了她们说话的间隙。

“我不敢说我理解你。”火光也映在季寻的脸颊上。

“我希望我可以。只是从我有记忆起，他们就自顾不暇，有时候我们在狭窄的房子里相遇，好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。”

“那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……”季寻牙关紧闭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，“后来，就是我来了这里——我一个人。”

白缨从床头拿起那个她们写过字的本子，在下面空了几行的地方熟练地画了几笔。

一个和龙葵钥匙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在季寻眼前成型，她流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“岚枢的雇主是谁？”那图案恰好被画在这一行字的下方。

白缨写下：「他们是一个秘密结社，以龙葵为徽章，岚枢只是其中的一员。

据说，他们已经找到了某种摧毁ASPE系统的方式。

我想，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……岚枢才会。」

季寻拿过笔，飞快写到：

「那么岚枢手臂内侧的龙葵纹身……」

白缨看了却摇摇头。

「以前并没有。」

面对季寻震惊的目光，白缨继续写到：
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但很遗憾，我并不是他们的一员，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通信。」

季寻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把那张纸撕下来，走到房间的一角，用打火机点燃。

如果白缨说的是真的，作为岚枢最亲近的人之一，她的处境一定很危险，也许比自己更危险……

又一次爆炸让他们的房间上下都震动了起来，灰尘从天花板、书架上簌簌地掉下来。

纸条很快烧成了灰，季寻回头看了一眼白缨黯淡的眸子，踌躇着开口道：“岚枢的事……请你节哀。”

回答她的是片刻的沉默。

“关于他的死……有什么线索吗——那块……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，东西。”

听到白缨颤抖的声音，季寻才想起把那张便签纸递到她面前。

“这句话……还有这个图案，你认识吗？有什么头绪？”

3.羊皮——“星辰永不超越其界限”。

第一句话，白缨眼睛扫过去，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
4.名片——陌生的植物徽章。

名片上的金色图案在黑暗中闪动，她盯着看了一会，忽然想到什么。

“好熟悉……和那个标志很像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
季寻听了，收起便签纸道：

“坏消息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线索，好消息是很快就会有了。”
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