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砾镇的中心，帮派火拼结束了，留下一地焦糊的残骸。

街道上人群熙攘，和步行在银都大道上的精英不同，这些人大都衣着随意，背着沉重的包，他们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前穿梭，身体十有八九做过改造，像是故事里的发条人。

大量的声音涌入耳中，像是一口大锅里冒出的蒸汽，季寻向上看去，路的一侧是一栋钢筋铁骨的大楼，楼的两侧呈三角形向外倾斜，像一只展翅的鸟。楼顶发出的射灯照亮云层，让天空的一部分显出厚实的灰白色，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上而下蔓延，是大雪的预兆。

季寻拿出一张瓦砾镇的地图，对照着远方的景色，将那张名片放在地图中央。

这张名片是瓦砾镇一处地形的简笔图。

细长的矩形是西边的电视塔，瘦瘦的三角形是高耸的水塔……曲线是流经这里的两条河，最后，远处的矮三角应该代表着瓦砾镇北边的死火山，但能看到那么远的、并且唯独在这张简笔画上没有标记的高楼——

斯瓦特商会。

大楼前褪色的石刻写着它的名字，周边是一片奢华的深水池，水面翻滚着层层人造波浪，环形的瀑布从楼间一个缝隙喷涌出来，水花在霓虹灯的照射下让人目眩神迷。

但金色的植物徽章所代表的并不是这栋商会大楼，想知道它在瓦砾镇地图上的具体位置，必须要站在能看见图上所有标志物的高度，也就是大楼的顶层。

季寻手拿地图，靠在车站的路牌上，假装是一个看报的路人，实际却一直注意着商会大楼门前的情况。

在ASPE的巨大影响力下却能苟活至今，斯瓦特商会当然会谨慎至极，楼门口站着的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和精密的生物闸机就是证据。

“怎么样了，你有办法进去吗？”

一只便宜对讲机里传来白缨带着电流的声音。

季寻皱了皱眉，脑子更快地运转起来。

从正门进看来是不可能了……

她观察着附近来来往往的车辆，注意到一辆印着商会标志的快递车正在理货，工作人员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，凑在一个搬运机器人跟前一脸严肃。

季寻眨了眨眼。

“有是有，就是不知道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。”

“没事吧？”

“应该不会比潜入“第五研究所”更严重。”

她说完，折起手中的地图，穿过马路，趁着理货的两人正在争执的时候，悄悄从另一边钻进了车厢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一个人四处张望道。

季寻忙让高矮不一的快递盒挡在自己跟前，她蜷缩在盒子堆里，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。

两人朝里看了又看，什么异样也没发现。

没过一会，厢门被重重关上。

一片死寂里，季寻呼吸着浑浊的空气，货车如她想的开进了商会的地下车库。有人打开厢门进行检查，好在这里的检查并不严格，司机显然是老熟人了，保安只是大概地看了一眼，就示意他们可以进入。

货车停下不久，两辆带履带的搬运机器人高举双手开了进来。

季寻警惕地看着那两个滑稽的小东西在车厢里进进出出地搬运东西，突然，她面前的箱子被其中一个搬开了。

她吓了一跳，搬运机器人也吓了一跳——履带往后倒转好几圈，仰面倒在了车厢里，发出吱吱的响声。

寂静的车库里，它空转了好一会，也没有人理会。

季寻默然，顺手把那个小东西扶了起来，跳下货车，进了一旁的仓库。

***

约莫十五分钟后，商会大楼顶层的电梯门发出“叮”的响动，季寻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后勤人员制服走出来，她胸前印着商会的标志，蹑手蹑脚地跟在一个车型的搬运机器人后面。

机器人的履带转动，音箱播放着一段轻快的音乐，让季寻紧张的心情也跟着幽默起来。

她对着窗外确认了一下方位，很快绕到了一扇厚实的门前，门上写着“会议室”。

看了看左右无人，季寻把几根数据线连接在电子门锁上，躲到墙角，戴上一个古董般的对讲耳机呼叫白缨。

“白缨，就是这里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
“我觉得有危险……”对讲机那一头，电流的滋滋声里，能听见白缨在飞速地敲键盘。

“真有危险的话，我也没办法了。”她继续压低声音，说了一句废话。

“……”

不过五分钟的时间，白缨就解决了这道锁。

“去吧。”她说，“监控也帮你黑掉了一部分……当心点，如果半个小时之后你还没有动静，我可要采取措施了。”

季寻想起女孩在第五研究所前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，不禁愣了愣神。

“交给你了。”

她切断了通讯，把耳机收进口袋。一只手压着门把，非常小心地走了进去。

她的脚踩上一块精美的地毯，一下陷进去一块。

空荡的会议室里，一扇落地窗连接着室外一个极简风的露台，半边门被人粗心地打开了，呼呼地往里灌着风，她的头发被吹得四处飞舞。

门在她的身后自动关上，重新上了锁。

季寻走到窗边，取出那张名片，细细地对照着窗外的景色。

两条河之间……

桥的延伸方向……大约60度角。

她安静思索着。

山脉，水塔，公路。

果然，这里的景色和名片上的线条完全重合。

她的视线落在名片上那个金色徽章上。

原本她只是想尽快见到“纸”，但这徽章，还有白缨说的话，让她隐约感到这张名片背后的人，一定也与“龙葵结社”存在某种联系……如果能找到它，也许就能解开岚枢留下的“谜语”。

不可能是这一片，离河流的距离太远……也不是那里，在窗前的视野里完全被遮挡住了，地图上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存在的迹象。

她把地图铺在明亮的玻璃窗上，沿着大路的方向一路往前找过去，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
有了！

季寻拿出笔，在一个明确的位置画了个叉。

废弃的汽车工厂。只有这里的可能性最大。

她强烈感到自己离成功只差半步，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。还没来得及告诉白缨这个好消息，身后的会议室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