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打开车窗往后看去时，那群机械虫没再跟来，它们悬停在原地等待她离开。

明明熟悉，那个人却从里到外都和她认识的少年截然不同。她又想起那人身上触目惊心的改造痕迹——那真的是他吗？

季寻对着昏暗的灯光发呆。

他会变成现在这样，是因为我。

正当她千头万绪之时，诊所医生乔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

“这位客人，你要的检测结果出来了，还看吗？”

季寻蹭地站了起来，乔约站在蓝绿色的灯光下，显得比第一次见时更加阴沉。

来到瓦砾镇后，她把从岚枢尸体内取出的羊皮交给乔约检测，乔约说，羊皮里面包着某种东西，但出于谨慎考虑，季寻没有要求剪开它，而是付钱让乔约放在仪器中检测。

“不过我想知道，这块臭烘烘的羊皮，到底是从哪里‘取’出来的？”

见季寻冷冷地望着他，后者自知没趣道：“你不会告诉我的，对吧？”

“可以告诉你啊，把我交的钱还一半给我，作为情报费。”

乔约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：

“我从不把钱花在没用的东西上。”

“那就少废话。”季寻回报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
***

「星辰永不超越其界限」

季寻呆呆地看着那张电磁波检测报告上的图片——岚枢尸体里藏着的羊皮由内外两部分缝合而成，内部用特殊技术印下了一行字，经过多重技术的还原和镜像处理，她识别出这样的一句话来。

她们费尽力气带回来的，居然是一句诗一样的东西？

季寻开始怀疑岚枢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自愿植入的。难道是凶手想用这句话传递自己的杀人理念不成？

——想想就很变态。

她又把这句话读了几遍，正过来，反过来，本来没有什么发现，却在几秒钟后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，好像这个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缩小成了一个点，身边的万物都漂浮在无垠的黑暗中。

季寻睁开眼睛，万千星辰从她身侧流过，仿佛只要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时间的河流。

发生什么事情了？

季寻猛然清醒过来，发现自己还在诊所的楼梯前，对着手中的检测报告愣神。

“你怎么了？你表情……”

乔约靠在门边，以那种瘆人的眼神好奇地盯着她看。

季寻沉默半晌，纸张在她手中被攥得起了皱：

“乔约……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？”

“就算有，也绝对不是人类能指望得上的。”乔约轻飘飘地回答道。

季寻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，把报告规整地折起来收进包里，又忽然听见乔约的下一句话：

“你相信吗？有时候死在我诊所里的人会突然活着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季寻抬眼看向他，男人的声音压得比平常更低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。

“前一天抢救无效的人，第二天却活生生地走在大街上，而且并不认识我这个‘医生’……有没有神我是不知道，但我知道，一定有人在这里做一些——不能说的勾当……如果你想了解的是这类事的话。”

“谢谢你的消息。”季寻不乏真诚地说道，“我还有一个问题……你知道哪里有修AI的吗？”

“……修什么？”

话音刚落，季寻不知从哪里捧出一个椭圆形的机器来，透过机器上碎了一半的的虚拟窗口，乔约看见一只乌鸦闭着眼睛躺在里面，像素构成的黑色的翅膀裹着它小巧的身体。

“就是它。”季寻把“纸”放在胸前。

“你的电子宠物吗？”他露出嫌恶的神情。

“随便你怎么形容吧——它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
“好吧，我也知道有些人有这样的癖好，喜欢机器人什么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有一个人大概会有办法，毕竟大家都说在瓦砾镇，只有他他无所不知。”

乔约把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打开，在里面挑挑拣拣了一会，最后用两根手指拎出一张名片来，递到季寻面前。

“虽然有我做中间人，但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客人都接待……能不能修好你的‘宠物’就看你本事了。”

季寻伸手就要接过那张纯黑的名片，乔约突然抬手一躲，眉毛挑了挑：

“介绍费就给你个熟人价吧，一千。”

季寻沉默两秒，深吸一口气，飞快地转身道：“算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毕竟自己修起来也没那么难。”她怀抱着“纸”，大步地往回走去，自言自语地说，“本来想事成向那人替你的诊所做宣传，等我的银行卡解冻之后，我的赞助人也会给你……算了，这下也不用麻烦了。”

“……五百怎么样？”

季寻挥着手拒绝。

“二百。”

“ 谢谢但不用——”

“停——你拿去吧。”

男人认输地喊道，季寻一个急刹，下一秒就回到了桌前，拿到名片，她笑了笑：

“就当交个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