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琛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窗帘没有拉严实,一道金色的光带从缝隙里挤进来,正好落在他脸上。
他眯着眼翻了个身,后脑勺隐隐作痛,嘴里发干,像含了一团棉花。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追风趴在床脚,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跳下床,跑到门口,回头看他,尾巴摇着,意思很明显——要出去上厕所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砚琛声音沙哑,套上短裤,踩着拖鞋,迷迷糊糊地跟着追风下楼。
他打开门,追风冲了出去,在门口的草地上转了一圈,然后蹲在三角梅树下解决问题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眯着眼看着早晨的阳光,脑子还处于半开机状态。
“早。”
林砚琛顺着声音转过头。
晏禹崇站在小楼旁边的石板路上,手里拎着两个袋子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。
林砚琛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手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:“早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说了一起吃早饭。”晏禹崇走近,晃了晃手里的袋子,“厨房刚做的,还热着。”
他走到门口,林砚琛往旁边让了一步,让他进去。
晏禹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什么也没说,走进屋里,把袋子放在茶几上。
追风解决完问题,跑回屋里,看到晏禹崇,立刻凑过去在他脚边转了两圈,然后趴在他的拖鞋上。
晏禹崇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把它赶走。
林砚琛关上门,站在门廊里,有些局促。
他穿着一件旧T恤和短裤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脸都没洗,而晏禹崇已经穿戴整齐,手里拎着早餐,站在他的客厅里,看起来像是来谈生意的。
“你要不要先去洗漱一下?”晏禹崇看了他一眼,语气很平淡。
“……好。”林砚琛转身,快步走上楼。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、眼角还带着眼屎的自己,忍不住闭了一下眼,叹了口气。
他飞快地洗了脸,刷了牙,用湿手把头发压下去,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,才重新下楼。
晏禹崇已经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了——两碗粥,一碟煎饺,一碟凉拌黄瓜,两个水煮蛋。
他坐在沙发上,正在剥一个鸡蛋,动作很利落,蛋壳完整地脱落下来,露出光滑白皙的蛋白。
看到林砚琛下楼,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碟子里,推到他那边。
“先吃点东西,解酒的。”
林砚琛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那个鸡蛋,咬了一口。
蛋黄刚好凝固,不干不溏,火候正好。
他又夹了一个煎饺,咬了一口,猪肉白菜馅的,还带着一点温热。
“厨房阿姨知道你昨天杀青,特意包的。”晏禹崇说,自己也夹了一个,蘸了醋,送进嘴里。
林砚琛低头喝着粥,白粥熬得浓稠,米粒开花,带着一股清香。
他喝了几口,胃里暖起来,后脑勺的钝痛也缓解了一些。
他放下碗,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晏禹崇。
他正在吃煎饺,吃得很慢,嚼得很仔细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晏先生。”林砚琛开口。
晏禹崇抬起头。
“昨晚的事,你还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说的话,你也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林砚琛握着手里的筷子,指腹在竹制的棱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:“那你早上过来,是想听我再说一遍,还是想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?”
晏禹崇放下筷子,靠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他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砚琛说,很诚实,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很难猜。”
晏禹崇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碟还剩一半的煎饺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昨晚回去之后,没有睡着。”
林砚琛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我躺在床上,一直在想你说的话。”晏禹崇抬起头,看着他,“想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想,还是只是喝多了,随口一说。”
“我没有随口一说。”林砚琛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我昨晚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认真的。”
晏禹崇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林砚琛放下筷子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说:“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。想你为什么帮我,想你为什么对我好,想我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。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开始以为,我只是感激你。感激你帮我外婆付了手术费,感激你给我试镜的机会,感激你帮我照顾追风。但后来我发现,不只是这样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晏禹崇的眼睛。
“我会在你不在的时候想你。会看到有趣的事情第一个想告诉你。会在拍戏的时候想,如果你在现场,会不会为我高兴。会在收工之后看手机,看有没有你的消息。如果有,我就会很高兴。如果没有,我就会有点失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谁。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不对。但我想了很久,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
晏禹崇坐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桌面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林砚琛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。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等你说这些话,等了多久?”
林砚琛没有说话。
晏禹崇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从你第一次站在我家客厅门口那天开始,”他说,“我就一直在等。等你多看我一眼,等你主动跟我说一句话,等你有一天,能对我说出这些话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林砚琛看着他发红的眼眶,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