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青那天,曼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,雨刚停。
导演喊了“卡”,片场安静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。
林砚琛站在搭景的天台上,还穿着那件戏里的白衬衫,雨水打湿了肩膀,他站在那里,听着身后的欢呼声,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——三个月,九十多天,就这么结束了。
他从天台上下来,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条干毛巾,他擦了擦头发,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导演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,演得很好。”
他笑了笑,说了句“谢谢导演”。
制片在那边喊:“晚上杀青宴,七点,都别迟到!”
人群里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声。
林砚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晏禹崇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:“杀青快乐。晚上几点结束?我去接你。”
他打字:“七点杀青宴,不知道几点能结束。你不用专门跑一趟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那边隔了几分钟回:“我等你。”
林砚琛看着那两个字,没有再推辞。
杀青宴订在曼谷市区一家中餐馆,包了整个二楼。
剧组几十号人坐了四大桌,菜还没上齐,酒已经开了好几瓶。
导演先站起来讲了几句话,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辛苦,然后举杯,所有人跟着站起来,碰了一杯。
林砚琛坐下没多久,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。
“林老师,来,敬您一杯!这几个月辛苦了!”
他看了一眼对方的杯子,白酒,满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——也是白酒。
他平时不怎么喝酒,但今晚是杀青宴,躲不过去。
第一杯下肚,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他夹了一筷子凉菜压了压,还没放下筷子,第二个人又来了。
“林老师,我也敬您一杯!以后有机会再合作!”
他又喝了。
第三杯,第四杯,第五杯。
他开始觉得眼前的灯光有些晃,人影在眼前重叠又分开。
他扶住桌沿,稳了稳自己。
“林老师酒量不错啊!”
有人起哄。
他摆了摆手,想说“不行了”,但舌头像是打了结,话到嘴边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。
旁边有人笑了起来,又给他倒了一杯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。
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砚琛身上——他正被人围着劝酒,脸颊泛红,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喝了不少。
晏禹崇皱了皱眉,收起伞,走了进来。
制片最先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站起来:“晏先生?您怎么来了?”
晏禹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径直走到林砚琛身边,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满上的白酒,然后伸手,把那杯酒端起来,对围着林砚琛的那几个人说:“他喝得差不多了,这杯我替他喝,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砚琛的照顾。”
说完,他一仰头,把整杯酒干了。
那几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晏禹崇放下杯子,转头对林砚琛说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砚琛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他认出了那个声音,认出了那个人。
他点了点头,撑着桌沿站起来,腿有些软。
晏禹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稳住他,然后对导演和制片点了点头:“我们先走了,你们慢慢吃。”
导演连忙说:“好好好,路上小心。”
晏禹崇没有再多说什么,扶着林砚琛往外走。
林砚琛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晏禹崇的手很稳,扶着他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走到餐馆门口。
一出门,林砚琛被风一吹,胃里翻了一下,他捂住嘴,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,但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晏禹崇站在旁边,一手扶着他的背,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递给他。
“不能喝还喝那么多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无奈的担忧。
“杀青宴,躲不掉。”林砚琛接过纸巾,擦了擦嘴角,直起身,深吸了几口气,脸色还是白的。
晏禹崇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下,我让司机开车过来。”
林砚琛点了点头,靠在墙边,不一会儿,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。
晏禹崇拉开后座的门,扶着林砚琛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