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益冷色道:“这屋里被我们布了结界,你便是喊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,不如省些力气。”
千娇夫人喊了几声,见确实无人应她,脸色逐渐绝望,颤着双腿站起身来,枯槁的脸上满是恐惧:“你们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只要把药还我,你们要什么我都给!钱,我有的是钱,你们要多少钱都行!”
王达秉走过去,将她按坐回椅子,语气放得又软又真诚:“姐姐别怕。我们不是坏人,也不要钱,只是想来跟你谈谈合作。”
“什么合作?”
时无忧踱到桌前,将那张写着阴油和五蕴虫的清单重新推过去:“自然是先前没谈完的那笔合作。五蕴虫,百鲜水,夫人当真没有?”
千娇夫人垂下眼皮,别过脸去:“这事我已经说过了,真的没有。”
“那这条巷子里的药坊怎么说?”时无忧平静报出收阴油的那个地址。
千娇夫人脸色一白。
徐益从袖中抖出宿影卷轴,在桌面上铺展开。灵光浮动,饲虫点里切药做工的画面一帧一帧显现出来。
千娇夫人盯着那些画面,嘴唇微微哆嗦,却仍咬紧牙关不开口。
真是个分不清事态的顽固女人。
谢隐可没那耐心说好话,他倒出两颗丹药,另一只手点燃阴油筒,走到千娇夫人面前。阴火随心而动,卷上旁边架子上的一颗绿植,登时将其烧枯成了灰烬,簌簌掉落在地。
眼看那绿焰就要卷上丹药,千娇夫人惊恐尖叫道:“别!别烧!那可是我活命的药啊!”
谢隐收了阴火,将丹药装回瓶里,往她对面一坐:“那便来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王达秉倒了一杯茶,适时递了过去。
千娇夫人攥着扶手沉默片刻,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,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侥幸,颓然塌下肩来,接过那杯茶,终于松了口。
“庄里……确实有这两样货。可……”
“可什么?”徐益追问。
“可那些货早就有东家预定了。要是被你们拿走了,东家怪罪下来,我照样也活不成。”
谢隐抓住了话头:“这话怎讲?莫非这丹药,与那位东家有关。”
千娇夫人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,片刻后,低头艰难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与他达成了协议,按时按量交货。要求达成,他便给我这药续命。若是断了供给,丹药便断了来路。我……我也是没有办法……”
“既然如此,”时无忧开口,“这生意我们不找你谈,去找那位东家谈便是。夫人只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,交代明白,这药归还于你,我们替你保密。”
徐益收起桌面上的宿影卷轴,补充道:“要是交代不明白,这份证据,不知官府和术师盟看了,会作何处置?”
这话直接戳中了千娇夫人的死穴。
她双手捧脸缩成一团,屈在椅子里许久,才慢慢直起身来。
“也罢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眼前这些人手段高明,结合他们的言行谈吐和对药材行业的了解 ,肯定不是简单人物。她若负隅顽抗,逼得这些人现场动手,或是上报抄家,那是妥妥的完蛋。若是交代了,还能赌一赌这些人的诚心,保不齐尚有一线生机。
她缓缓开口,一五一十道出事情原委。
原来,她之所以成了现在这幅鬼样,并非是求美心切,滥用丹药遭受反噬,而是另有隐情。
被商人赎身为妾后,为了翻身改命,她拼命学习商道,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,终于有所成就。手段且先不论,她做事勤勉,庄里生意谈判、货流安排等,几乎事必躬亲。
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“三年前,我外出谈一笔药材生意,不慎糟了某种罕见邪祟的侵害。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,待我醒转过来,人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若这病灶只是导致容貌衰败,她也不至于此。偏偏此症危及性命,往往不过数日,便会衰老而亡。事发之后,她第一时间赶往神都求医,然而秦氏医馆的圣手遗憾表示,病灶已然深入骨髓,哪怕竭尽全力医治,也只能延长短短几月寿命。
说到这里,她苦笑一声。
“后来那几个月,我四处求医,尝遍了各种偏方奇术,却没有一样能真正见效。只能眼看着自己容颜衰败,油尽灯枯……”
一个风月场里,凭借美貌和手段杀出来重围,改变人生轨迹的女人,沦落到这种地步,那滋味,还不如死了干脆。
“就在我已经认命,准备交代后事的时候,那位东家主动找上了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