雇佣兵带着矮子往我做记号的山路走。
矮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大概想说什么。
冲我点了下头,捂着肩膀上的绷带,跟着雇佣兵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。
我和瞎子往暗河的方向走。
两条路,两个方向,能不能再碰头只有天知道。
林子越走越深,头顶斑秃的枝叶把月光筛成一片一片反光的碎块,落在肩上、手上、地上,像碎了一地的镜子。
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。
我回头看一眼瞎子,他跟在后面,眼镜收了,步子不紧不慢。
“是不是不行呀。”
我拨开挡路的树枝,语气故意放得贱兮兮的。
“不行你就走山路吧,没人会说你不行。”
他没理我。
我又放慢了一步,跟他并排。
树枝弹回去,差点打到他脸上。
他偏头躲了一下,还是没说话。
这么激他都不急眼,不对劲。
往常我这么说他,他早该眯着眼回我一句更噎人的。
该不会是没力气跟我贫嘴,在这儿死撑?
我用力拍了一下他屁股,那只手反应速度跟往常一样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就旋。
得。
没废。
纯粹是不想理我。
我啧了一声,把手抽回来,反倒被他顺势摸了一把腰。
踹他一脚,又没踹着。
他自己往旁边闪了半步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哎,考考你。”我往他身边凑了凑,肩膀差点撞上他的胳膊,“知不知道这树林子里什么最危险。”
他没理我。
“不是狼,不是蛇,也不是巡逻队。”
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是渴死。你渴了看见水洼子,趴下去就灌。恭喜你,上吐下泻,人没了。要喝活水,流动的那种,但流动的水里总会有蛇,这个时候你那个瞎了吧唧的眼睛可怎么用得好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凶得厉害。
我装没看见,翻着白眼。
“第二是伤口烂。
你挨了枪子儿不算大事,抠个口子不当回事,两天就能烂到见骨头。如果没有药酒一类,就烧草木灰,往伤口上一按,止血。”
“要是有蚂蟥咬你别硬拽,用火烫,撒盐也行。让它自己掉。拽断了口器留在肉里,烂得比枪伤还快,到时候挖腐肉疼得你喊娘。”
他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我追在他身边绕他。
“看到地上有不自然的凹陷、土色不一样、有锈铁丝露出来,绕开走,别踩。这片山里有雷。”
“第四——”
我一路跟他唠叨,他一路的听。
不点头也不摇头,步子的节奏都没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