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着一棵树喘气,腿都在抖。
一歇下来,寒气像浸了冰水的毛毡子,吧唧一下裹住人,潮湿冰凉的一层软壳,由外及里地挂霜。
矮子靠在我旁边,脸白得跟纸似的,肩膀那片衣服全透了,血顺胳膊往下滴。
这要是下水,不用敌人打,他自己就得交代在水道里。
我把矮子包里的玉石全掏出来,只留了几块最好的,试着负重。
矮子看得眼睛都直了,失血过多的脸上愣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“你受了伤,失血过多,下水就太容易感染发炎死了。”
我没看他,手上不停,把最后一块料子塞进包里封好,泡沫纸都顾不上裹。
“你跟张三走陆路,身上没货,小心着点不会出事。干粮平分,子弹我们拿三分之一。”
我吹了声口哨。小一在我头顶应了一声,绕着林子盘旋两圈,鸟鸣不断,一声接一声。
听了一会儿,追兵没跟上来。
“可算是没人了,那群黄崽子是真能撵,怎么不直接给我们撵回去。”
我看了瞎子一眼,他靠着树坐下。看起来没什么事,就去处理矮子的伤。
倒酒擦血,拔弹头,塞棉花。
矮子全程忍着,咬着牙一声没吭。
“诶,真是条汉子。”我拍他一下,给他捆好绷带
转身的时候瞎子已经自顾自解了衣服,露出右胳膊上很长一道擦伤,不知道是什么刮的,血已经不流了,露出一层油皮,看得我直抖。
我回忆了一下,跑得太乱,愣是想不起来他在哪儿挨得这一下。
“要不你也走陆路吧,我和雇佣兵跟瘦子背货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是有话要说,我走过去,看他面无表情地往纱布上倒酒,就那么不拿自己胳膊当胳膊一样咔咔地擦着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刷鞋。
我呲着牙,从他手里抢过纱布,夹住他的胳膊翻过来:“是他娘的这么擦得吗?肉烂胳膊里不要命了。”
他很短地哼了一声,可能是我听错了,没见过他这个样子,忍不住多看他一眼。
瞎子低着脑袋,白着张脸侧过头去,擦了把脸上的汗:“有潜水服,进不了水。”
我瞪了眼他的脑瓜顶,没吭声,矮下身给他换双氧水,上药粉,摁着他的胳膊给他打消炎药。拿绷带缠了两圈系紧,松松他的胳膊看关节有没有扭到。
“你就走山路得了,在水里还得拖累我。”
他看了眼在地上躺横的矮子,实实在在得瞪了我一眼:“你睡会儿,我盯梢。”
我气他不知好歹,甩了他的胳膊,“不用。你睡,下一班我睡。”
我把脚从板石上抬起来,灌了铅一样的沉。
坐到他旁边把枪搁在腿边,拽他的头往我腿上摁:“时间不急,天暗暗再走。你先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