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赌?”我警惕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台关掉的碟机上,抬了抬下巴,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:
“就比这个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
比就比,谁怕谁?我花三儿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,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,还能在这事儿上输给他一个小孩?
然后我就输了。
——输得干干净净,脸都丢尽了。
现在想起来,我都没什么好脸色。
他指定是作弊了。
我看碟片,这小子一个劲地看我,给我盯得浑身刺挠。
根本就是心理战,是作弊,是耍赖,是不要脸。
可我当时耍了脾气,话虽然放了出去,却怎么也不可能当着自己小弟的面叫他哥。
他退了一步,说如果跟他睡一觉,今天这事也就算了。
我以为睡觉就是他妈的躺在床上闭眼睡觉。
踏马的。
到现在我后悔得肠子都是青的。
只恨不得用漂白水把这大半年的脑子都洗一遍。
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,翻身去够床头灯的开关。
啪嗒一声,房间陷入黑暗。
安静了没两分钟,那些场景就开始往我脑子里钻。
我越想越气,越气越想,翻来覆去地啧个不停。
“牙疼啊?”
他在黑暗里没好气地问我。
我生了气,又不能打他,哼哼着:“我到现在都在想,怎么就能被你这么个傻逼上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翻身凑过去,脸几乎贴到他脸上:“他娘的,我真是越想越不对劲,天底下有你那么干事的吗?”
他终于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。
那双在白天总是拉成一条线的眼睛,在夜里居然亮得出奇,像两颗被磨去了所有杂质的黑曜石,里头映着窗外的月亮。
我心脏漏跳了一拍,像踩空了一级台阶。
挑着眉,装作若无其事地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,盯着天花板开始自怨自艾。
“我的鸟都不敢过来跟我睡觉了,一个个顶着绿油油的眼睛在外头望着我呢。连个搂的都没有了。”
“那你搂我。”
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就你?这么不禁踹,我怕搂着搂着再给你肋骨搂折两根。”
他没再接话。
“你真是不留情。”我说道,“明知道那八个是我的弟兄,还全都给踹晕了。好几个人现在还搁医院里躺着。”
“你也没好到哪儿去。”
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白天低沉些,像大提琴的弦被人拨了一下。
“我刚压了货回来找你,你找人埋我。”
“谁让我死活就是打不过你。”
我翻了个身,面向他:“你就不能让让我?凭什么无论比什么,耍刀也好、打枪也好、掰手腕也好、打赌也好,我永远都是个输?”
他没吭声。
“这玩意儿总得你来我往吧,我净让你睡了。”我咬着牙说话,字从牙关里往外漏,“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。”
他还是没吭声。
我却笑笑,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。
“输我手里了吧。”
我的手指沿着他的喉结慢慢往下滑,“等你好了,看哥怎么玩死你。三个月,你给我等着。”
房间里静了很久。
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我的脸皮越来越烫。
手还搭在他脖子上,指尖下是他平稳有力的脉搏,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。
拿走也不是,不拿走也不是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——我好像被他上习惯了。
像是条件反射,像是肌肉记忆,一靠近他,就开始不自然起来。
我把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,翻了个身。
越看窗外的树桠子越不顺眼,站起身去拉上窗帘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。
我躺回去,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。
真的是,我情愿捅我的是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