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大家相约去到别的同学家中,卸下所有束缚,围坐在一起小酌闲谈。杯中饮品折射着午后的阳光,少年们谈天说地,畅想大学生活,吐槽高中时的点滴烦恼,欢声笑语漫满整间屋子。有时众人结伴前往 KTV,昏暗的灯光里,麦克风在手中来回传递,有人放声高歌,有人跟着旋律轻声哼唱,流行金曲、校园老歌轮番响起,歌声里满是青春独有的肆意与洒脱。闲暇的午后,大家也会相约走上街头,沿着街道慢慢散步闲逛,逛街边的小店,分享零食,漫无目的地聊着天,享受着离别前最后的自在时光。
每一场聚会,陆时安都会如约出现,江黎也坦然地与他相处。两人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,相处也愈发自然从容,再也没有了从前刻意回避的窘迫。并肩行走时,会自然而然地搭话;众人说笑时,目光相遇也会坦然相视一笑。表面看来,一切都回归了正常的同窗模样,仿佛高三那段遥遥相望、心绪纠缠的过往,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。
可只有江黎自己清楚,在这份平和融洽的相处之下,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薄如轻纱的情绪。它朦胧、柔软,看得真切,却偏偏无法用言语描摹,更难以宣之于口。
她清楚自己对陈澈多年的执念,虽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淡去,却依旧留在心底一隅;也明白陆时安藏在长久凝望里的真心,那份笨拙又热烈的偏爱,她一直都懂。经历过漫长的僵持、沉默的试探,如今两人终于能够坦然相处,可那份介于友情与爱慕之间的微妙情愫,却始终横在两人之间。
很多次独处闲聊的瞬间,气氛变得安静下来,江黎能感受到身旁少年投来的目光,带着温柔与在意。她心底也曾有过片刻的动摇,想问一问那些日夜凝望的心意,想聊一聊高三时彼此拉扯的心事。话到嘴边,却又被心底的矜持与犹豫拦下。
陆时安亦是如此。他打破了长久的沉默,重新走到江黎身边,日日相伴闲谈,可深埋心底的情愫,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坦然说出口。他珍惜眼下这份难得的相处时光,害怕一旦挑明心意,又会让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再次陷入尴尬,连如今这般自在相伴的机会都失去。
于是两人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提。
那层朦胧的心事,就像一层轻薄的纱,看得见轮廓,触得到温度,却始终没有人伸手将它轻轻掀开。大家依旧一起玩乐、一起闲谈,做彼此相处融洽的同窗好友,任由那份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悸动与暧昧,悄悄藏在盛夏的风里,藏在每一次相视一笑的瞬间。
欢乐的聚会一场接着一场,暑假的时光也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。志愿已定,归期将近,奔赴四方的脚步越来越近。一群并肩走过三年青春的少年少女,一边享受着相聚的美好,一边也悄悄嗅到了离别的气息。
而江黎与陆时安之间,那份未曾说破的心意,依旧静静停留在原地。没有向前一步的奔赴,也没有彻底退回纯粹友情的坦然,就这般卡在朦胧的界限里,伴着蝉鸣与晚风,陪着这群少年,走完高中时代最后的盛夏时光。有些心动,有些期许,终究还是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,化作青春里又一段温柔难言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