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知道他说的“麻烦”是什么——谢家的人、那笔莫须有的债务、被打压到连简历都不敢投。
他没追问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要是没事的话,可以来我这儿待着。我有时候一个人也无聊。”
谢衍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沈辞。
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惊讶、不确定、小心翼翼的期待,还有一层薄薄的、不肯落下来的水光。
“……你不嫌我烦?”声音很轻。
“你有什么好烦的?”沈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又不吵,还会做饭,还会贴壁纸。你要是把门口的鞋摆整齐一点就更好了。”
谢衍愣了一秒,然后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软一点点弧度的“笑了一下”,是真的弯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,虽然很快就收起来了,但沈辞看到了。
【叮——黑化值降至82.9%。】
【宿主,他笑了。他真的笑了啊啊啊啊啊啊——】
沈辞没理像素猫的尖叫,伸手又拿了一片薯片。
“薯片挺好吃的。”他说,“下次多买两包。”
谢衍点了点头,把那袋薯片往沈辞那边推了推。
——
从那天开始,谢衍就彻底赖在沈辞身边了。
沈辞去工作室,他跟去。沈辞回家,他跟回来。沈辞下楼买烟——虽然他不抽烟,但像素猫说他的人设偶尔会买——谢衍就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,像一条被遗弃过很多次、终于找到了主人的狗,生怕一转眼人又不见了。
沈辞试过几次让他自己待着。
比如某天早上,他对谢衍说:“我今天没有客人,想在家瘫一天。你不用过来。”
谢衍说好。
半小时后,沈辞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——极轻的脚步声,在他的门槛前走了九十七个来回。
沈辞实在听不下去了,开门说:“进来吧。”
谢衍站在走廊里,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炖好的银耳汤,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“……银耳汤,炖多了。”
沈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是那种无奈的、拿你没办法的笑。
“你每次都炖多。”
谢衍的耳尖红了,但没否认。
沈辞侧身让他进来,谢衍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沈辞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——跟他用的是同一个牌子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谢衍昨晚又在他那儿洗的澡,用的他放在卫生间的沐浴露。
沈辞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看着谢衍走进厨房的背影。
【宿主,他在模仿你的生活习惯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你不觉得……有点太黏了吗?】
沈辞想了想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,“但你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,我要是推开他,会发生什么?”
【黑化值……会反弹。可能比之前更高。】
“所以啊。”沈辞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谢衍把银耳汤倒进碗里,动作又轻又稳,“先让他黏着。等他自己站得住了,再说。”
【你这个“再说”听起来有点像渣男语录。】
沈辞差点笑出声。
谢衍回头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觉得他站在厨房门口莫名其妙地笑很可疑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辞走过去,接过银耳汤,“在想你明天打算‘炖多’什么。”
谢衍的耳朵又红了。
这次连脖子都红了。
——
晚上,沈辞洗完澡出来,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明天想喝排骨汤。可以吗?”
沈辞看着这条短信,愣了三秒钟,然后明白了。
谢衍有他手机号了。
什么时候存的?不知道。怎么存的?也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个人从一个把杯子放在门口都不敢敲门的、连问“为什么对我好”都要鼓足勇气的人,变成了一个会发短信说“想喝排骨汤”的人。
虽然最后还加了一个“可以吗”,虽然那个问号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但这是进步。
沈辞擦着头发,单手打字回了过去:“可以。排骨我买。”
对面秒回了:“不用。我买。”
又过了三秒,又来一条:“你工作室楼下的超市今天排骨打折,我看了。”
沈辞盯着“今天排骨打折”这六个字,心里想:你今天又去我工作室楼下了?你不是说今天不出门吗?
但他没拆穿。
他回了两个字:“行吧。”
对面又秒回了。
这次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沈辞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好几秒。就一个字,但他能从这个字里看到谢衍发完短信之后把手机攥在手里、坐在床边等回复的样子。
他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隔壁很安静。
但他知道谢衍没有睡。
【宿主,黑化值82.9%稳定了。这是第一次连续稳定超过12小时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有什么计划吗?】
“有。”
【什么?】
沈辞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看着窗外那一点点路灯透进来的光。
“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”
像素猫安静了一会儿。
【就这?】
“就这。”沈辞闭上眼睛,“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。但对他,这就够了。”
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,反反复复了好几次,最后在凌晨一点多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辞不知道的是,在他睡着之后,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。
谢衍走出来,蹲在沈辞的门口,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。
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之后,他靠坐在门边,把头轻轻抵在门板上。
走廊里没有灯。
黑暗把他的轮廓吞没了一半,只剩下一个安静的、蜷缩的影子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把丑得要命的广告钥匙扣。
攥紧了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