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半夜,沈辞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。
不是噩梦,不是窗外,而是——
门口。
他屏住呼吸,黑暗中睁大眼睛,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他的门槛前徘徊。
一下,两下。
然后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沈辞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,踮着脚尖走到门后,透过那个老式猫眼往外看——
走廊的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,昏黄的光线下,一个人正蹲在他的门口。
身上穿着黑色的薄毛衣,头发有些长,半遮着苍白的侧脸。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看起来像一个空了的马克杯。
——是他的杯子。
那个人蹲在那里,把空杯子轻轻放在门边,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,压在杯子底下。
整个动作小心翼翼,像是怕发出任何声音惊动房间里的人。
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站起来。
沈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——
狭长的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很深,像化不开的墨。鼻梁高挺,嘴唇却没什么血色,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,偏偏眉宇间笼着一层浓重的阴郁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。
漂亮。
但危险。
那双眼睛在离开前,忽然抬起来,直直地看向猫眼的方向。
沈辞心脏猛地一跳,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
但那人只是停顿了两秒,然后垂下眼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感应灯灭了。
走廊重回黑暗。
【宿主……】像素猫的声音幽幽响起,【我说什么来着。有点黏人,对吧?】
沈辞深吸一口气,手还按在胸口,感受着心脏咚咚咚地跳。
“……这叫‘有点’?”
【啊,这算最轻的程度了。顺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。】
“好消息?”
【黑化值又降了0.2%,现在是88.7%。】
沈辞还没来得及高兴,像素猫就补了下一句。
【坏消息是……他刚才看了猫眼那一眼,说明他已经记住了您的气息和位置。根据系统分析,从今晚开始,反派谢衍将产生强烈的“靠近欲”——简单来说,他会想方设法地出现在您身边。】
沈辞:“…………”
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那双刚才还在心软的手。
现在只想把它们绑起来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沈辞推开门,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个空马克杯。
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纸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只有一句话,字迹清隽却透着一种冷硬的锋利:
“杯子还你。巧克力很好喝。谢谢。”
沈辞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,忽然注意到“巧克力很好喝”这几个字的笔迹在“好”字那里有一个轻微的停顿——像是写下这个字的时候,写的人犹豫了一下。
一个常年不被善待的人,在表达“好”这种感觉的时候,是会犹豫的。
因为他们不确定这种“好”值不值得被记住。
沈辞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【宿主?】
“没事。”他弯腰捡起杯子,目光忽然落在门槛上——
杯子下面除了纸条,还有一颗糖。
透明的玻璃纸包装,草莓味的硬糖,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,糖纸有些皱,像是被攥在手心里很久了。
沈辞愣了一瞬,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他把糖攥在手心,回了屋。
——
巷口的早餐摊热气腾腾,沈辞端着一碗咸豆花坐在路边的小桌上,刚舀了一勺,余光就瞥见巷子拐角处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。
他装作没看见,继续吃。
那身影顿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近,最后还是退回了拐角后面。
【宿主,反派谢衍在跟踪您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他离您大概十五米,黑化值88.5%,比早上又降了0.2%。他好像……只是想知道您去哪儿。】
沈辞舀起第二勺豆花,忽然站起来,端着碗走到早餐摊前:“老板,再来一碗甜豆花,打包。”
他拎着打包好的豆花,不紧不慢地往巷子拐角走过去。
拐角处的人明显僵了一下,下意识想退,但身后是一堵墙。
沈辞拐过去的时候,谢衍正靠着墙,手臂交叉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起,表情冷淡又防备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、正在努力维持体面的猫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能发现他的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“早啊。”沈辞笑了笑,把手里的甜豆花递过去,“吃早餐了吗?”
谢衍没有接。
他垂下眼,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为什么给我?”
声音比昨晚在门内听到的稍微清楚一些,但依然很低,像是很少跟人说话的人,嗓音带着一种生涩的沙哑。
沈辞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因为你昨天给了我一颗糖。”
谢衍抬起眼看过来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一瞬间的波动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。
“……一颗糖而已。”
“一颗糖也是心意。”沈辞把豆花又往前递了递,“拿着吧,我手酸了。”
谢衍沉默了两秒,终于伸手接了过去。
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、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。
沈辞看到了,没问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,放在豆花碗的盖子上。
“顺手买的。”
说完,他端着吃完的空碗转身走了,步伐不快不慢,背影看起来随意又自然。
身后,谢衍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甜豆花,又看了看那个创可贴。
风吹过巷口,扬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闭上眼睛,把装着豆花的碗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。
温度。
是烫的。
——
【叮——系统通知:反派谢衍黑化值下降至87.9%,单次降幅0.6个百分点!恭喜宿主取得阶段性进展!】
沈辞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,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,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因为他刚才转身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谢衍的表情。
不是感动,不是温暖。
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仿佛在确认什么珍贵东西是否真实存在的表情。
那种表情,让沈辞想起一个词——
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而他,就是那块浮木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开口问:“系统,他的原生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像素猫安静了一瞬,然后声音低了几分:
【谢衍的母亲是谢家老爷的情人,生下他后拿了一大笔钱出国了,把他丢给了谢家。谢家正室将他视为耻辱,从小不允许他上主桌吃饭,不允许他叫父亲,他在谢家活了十八年,从未拥有过自己的房间——一直住在杂物间里。】
【十八岁后他被赶出谢家,靠奖学金读完大学,自己创业有了起色,谢家又开始打压他,抢走了他所有的项目成果,还设计让他背上一笔巨额债务。他现在住在这间出租屋里,是为了躲追债的人。】
【系统数据显示,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,主动给予他善意且不求回报的人数——】
像素猫停顿了一下。
【——为零。】
沈辞站在原地,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口袋里露出的那张纸条一角,轻轻地、慢慢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嗯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。
“那就从零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