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觉得自己大概是世上最倒霉的社畜。

加班到凌晨三点，好不容易趴桌上眯了一会儿，再睁眼就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。

脚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，头顶是看不到边界的白色穹顶，整个空间安静得像被按下静音键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响起，沈辞面前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，上面跳动着一只圆滚滚的像素猫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【宿主绑定成功！欢迎来到“反派治愈计划”系统！编号0731，竭诚为您服务！】

沈辞沉默了三秒钟。

“……所以我是死了吗？”

【没有哦！只是您的灵魂被选中参与本系统的任务啦！完成任务后您会原封不动地回到工位，时间流速为0，不会影响您加班的～】

最后那个波浪号让沈辞眼皮一跳。

“加班”两个字更是精准踩中了他的雷区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
像素猫在光屏上转了个圈，身后的光幕如水波般荡开，浮现出一行行文字——

【任务描述：穿越不同世界，治愈那些因缺爱而走上反派道路的偏执型角色。通过情感干预，降低其黑化值，阻止悲剧结局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每完成一个世界，可获得相应积分，积分可兑换……】

“等会儿。”沈辞打断它，“缺爱、偏执、反派——你确定这是‘治愈’不是‘送死’？”

【请宿主放心，系统会提供全程辅助！您只需要投喂、陪聊、给予温暖，反派大人就会变成乖顺的小猫咪！】

沈辞看着屏幕上那只摇头晃脑的像素猫，总觉得这玩意儿不太靠谱。

“……我能拒绝吗？”

【当然可以！但宿主的意识已经绑定，若拒绝执行任务，将维持当前状态直到……宇宙热寂哦～】

沈辞：“……”

好家伙，这哪是请求，分明是绑架。

他认命地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第一个世界是什么？”

光屏上的文字飞速变换，最终定格——

【世界编号：W-001】

【世界观：现代都市架空】

【反派信息：谢衍，24岁，谢氏集团私生子，自幼被家族打压、被生母遗弃，性格阴郁偏执，三个月后将在家族斗争中落败，最终引爆大楼与仇人同归于尽。】

【当前黑化值：89%（临界值：90%）】

【任务目标：三个月内将黑化值降至30%以下。】

沈辞看着那串数字，嘴角抽了抽。

八十九。

就差一个点就要炸楼了。

他转头看向光屏上那只还在快乐摇尾巴的像素猫，真诚发问：“你觉得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？”

【来不及啦～宿主加油！传送倒计时：3——2——1——】

白光猛地炸开，沈辞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，整个人天旋地转，耳边只剩下像素猫最后那句——

【对了宿主，忘了告诉您，这个反派大人有点……黏人～】

沈辞来不及问“有点黏人”是什么意思，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——

再醒来的时候，沈辞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。

他睁开眼，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昏暗的日光灯管。他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，身上盖着薄毯，左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——像是刚拔完针的样子。
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发霉墙皮混合的气息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隐约能听到远处车流的喧嚣。

【宿主宿主！您感觉怎么样？】

像素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比之前在纯白空间里活泼了十倍。

沈辞缓缓坐起来，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——这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，大概十几平米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。桌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心理学书籍，旁边放着一个没洗的马克杯，杯底沉着褐色的咖啡渍。

“这是……我的身份？”

【对的！宿主在本世界的身份是沈辞，25岁，自由心理咨询师，刚搬来这座城市三个月。您有一个小工作室，但目前客源稀少，经济状况——咳咳，比较拮据。】

沈辞注意到“比较拮据”四个字说得分外心虚。

他掀开毯子下床，走到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镜子里看了一眼——五官还是他自己的五官，只是气质柔和了一些，眼尾微微下垂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，甚至有点好欺负的样子。

【怎么样？本系统为您捏的脸还满意吗？主打一个亲和力max，让反派大人第一眼就想靠近～】

“……”沈辞面无表情，“我怀疑你在坑我。”

【怎么会呢～好了宿主，下面发布关键信息：反派谢衍目前就在您隔壁的出租屋，他是三天前搬来的，你们已经有过一次简短的照面——他帮您捡过掉在地上的快递。】

沈辞一愣：“这么近？”

【是的呢～这也是本系统的精准投放策略！近水楼台先得月嘛！】

沈辞想说你个破系统成语用得还挺溜，但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耳朵忽然捕捉到隔壁传来的声响。

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，又像是拳头砸在墙面上。

闷闷的一声，带着压抑的力道。

然后是漫长的安静。

沈辞盯着那面与隔壁共用的墙壁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
【宿主，检测到反派谢衍当前情绪波动剧烈，黑化值从89%上升至89.4%。】

像素猫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。

【建议您立即采取行动。】

沈辞抿了抿唇，转头看向桌上的马克杯，又看了看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。

沉默两秒后，他端起杯子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——

走廊很窄，感应灯昏黄地亮着，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。

沈辞站在隔壁房门前，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，漆面斑驳，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。

他抬起手，顿了一下，然后轻轻敲了三下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，这次开口问了句：“你好，我是隔壁的邻居。我煮了点热饮，想给你送一杯——打扰到你了吗？”
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，感应灯甚至灭了一瞬，又被沈辞的呼吸声重新点亮。

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，门内传来一个声音。

很低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防备。

“……不用。”

就两个字，却让沈辞的汗毛竖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这个声音里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孤绝。

像一头受了伤、把自己锁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对任何靠近的脚步声都竖起浑身的刺。

但沈辞没走。

他端着杯子站在原地，语气放得很轻很慢：“那我把杯子放在门口？你什么时候想喝就拿进去。是热巧克力，甜的。”

说完，他真的蹲下身，把马克杯稳稳地放在门槛前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往回走。

走了两步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。

“咔嗒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。

沈辞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脚步微顿，然后继续走回了自己房间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，脑海里传来像素猫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震惊：

【宿主！黑化值下降了！从89.4%降到了88.9%！下降了0.5个百分点！您是怎么做到的？！】

沈辞走到床边坐下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听说过‘恒河猴实验’吗？”

【哈？】

“幼猴在有食物但冰冷的‘铁丝妈妈’和没有食物但温暖的‘绒布妈妈’之间，会选择后者。”他靠在床头，望着天花板，“缺爱的人不是不需要温暖，他们只是不敢相信温暖是真的。”

“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——那只会让他把你推开。”

“你要把温暖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，然后走开。”

“他自己会决定要不要伸手。”

【……】

像素猫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刷出一整屏的感叹号。

【宿主您是天才吧！！！！！！】

沈辞没理它的彩虹屁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门缝后透出的那线灯光。

很微弱。

但没有灭。

“对了。”沈辞忽然睁开眼，“你说他‘有点黏人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像素猫的声音忽然变得可疑地飘忽起来。

【……啊，这个嘛，您以后就知道了～】

沈辞眯起眼睛。

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