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沈辞深刻理解了“有点黏人”的真正含义。
第一天早上,他出门买早餐,谢衍“恰好”在走廊里晾衣服。一件黑色T恤拧得皱巴巴的,水滴了一地。沈辞路过时多看了一眼,谢衍的手指就顿了一下,耳尖肉眼可见地泛了红。
“早。”沈辞打了声招呼。
谢衍没说话,点了一下头,幅度小得像是脖子抽筋。
等沈辞买完早餐回来,走廊里已经没人了,但他的门把手上挂着一袋豆浆——还是热的。
【宿主,谢衍凌晨五点就去买的,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不知道怎么挂上去。】
沈辞咬着油条,看着那袋豆浆,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他不用睡觉的吗?”
【反派睡眠质量极差,平均每天睡三到四小时。遇到你之后稍微好了一点,昨天睡了四小时二十分。】
沈辞把豆浆拿进屋,没说什么。
第二天,他去楼下超市买泡面,结账的时候发现货架上最后一瓶老干妈被人拿走了,他随口说了句“倒霉”,然后买了两袋榨菜回去。
晚上开门倒垃圾的时候,门口放着一瓶老干妈。
全新的。
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还是那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,写着:“超市进货了。”
沈辞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五秒钟,然后蹲下来,把老干妈和便利贴一起拿进屋。
【宿主,谢衍下午在超市等了两个小时,就为了等补货。】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【那你为什么不多跟他说几句话?他一直在走廊转悠,想找机会跟你说话又不敢。】
沈辞把老干妈放在桌上,转过头看着那面与谢衍共用的墙壁。
隔音很差。他能听到隔壁极轻的脚步声——来来回回,像困兽一样。
“不是时候。”沈辞说。
【为什么?他都主动成这样了!】
“因为他现在给我的每一件东西,都是在‘试探’。”沈辞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“他在试——这个人收了东西会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?收了三次会不会不耐烦?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脸?”
【……】
“如果我表现得太过热情,他会觉得我在演。如果我表现得太冷淡,他会缩回去再也不出来。”沈辞顿了顿,“所以我收下,但不夸不捧,态度平稳,该干嘛干嘛。他会自己观察的。”
像素猫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不像AI会说的话:
【宿主,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?】
沈辞没回答,撕开泡面盖,热气糊了一脸。
第三天,变化出现了。
傍晚的时候,有人敲他的门。
不是那种试探性的、敲一下停很久的敲法,而是稳当的三下——虽然力度偏轻,节奏偏快,透着一股紧张。
沈辞打开门。
谢衍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灰色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些,垂在额前。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一点暖色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碗。
“我做了饭。”谢衍说,声音还是低,但句子比之前长了不少,“做多了。”
沈辞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碗里是西红柿炒鸡蛋,卖相一般,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,鸡蛋炒得有点碎,但冒着热气,闻着挺香。
他又抬眼看了看谢衍。
谢衍没看他,目光落在门框上方的某个位置,喉结微微滚动,手指把碗边攥得很紧。
黑化值87.1%,比早上又降了一点点。
沈辞没多说什么,接过碗:“谢了。碗我洗了还你。”
谢衍的睫毛颤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门的声音很轻。
沈辞端着那碗西红柿炒鸡蛋站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笑了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、意味深长的笑,就是单纯的、觉得有点好笑的——笑。
“还挺会做饭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拿筷子夹了一口。
……嗯,盐放多了。
但还是吃了大半碗。
【宿主,黑化值降到86.8%了!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你!】
“不算第一次。”沈辞嚼着偏咸的鸡蛋,含糊不清地说,“之前送豆浆送老干妈也算。”
【那不一样吗?】
“不一样。”沈辞吞下那口饭,想了想怎么说,“送东西是单向的——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了,不需要面对我。但这次他敲了门,站在我面前,说了话,等我回应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险等级。”
【哦……所以他现在信任你一点了?】
沈辞放下筷子,看向那面墙。
隔壁很安静。但他隐约能感觉到,墙的另一面有一个人正坐在门边,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。
“不是信任。”沈辞说,“是溺水的人终于憋不住、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。但他不确定这口气会不会是最后一口气。”
【……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吓人。】
“你让我来治愈一个89%黑化值的反派,你才吓人。”
【……你说得对。】
——
隔天是周六。
沈辞不用去工作室——其实去不去都差不多,反正也没什么客人。他睡到九点多才醒,刷了牙洗了脸,穿着一件领口松垮垮的T恤和大裤衩就出门倒垃圾。
刚推开门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谢衍站在走廊里,手里提着两袋东西,像等了有一阵了。他看到沈辞的装扮,视线在他的大裤衩上停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开,耳尖又红了。
沈辞倒是没什么偶像包袱,打了个哈欠:“早。”
“……早。”谢衍的声音闷闷的,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,“超市打折。买一送一。”
沈辞往袋子里看了一眼——是一箱牛奶,和一袋全麦吐司。
买一送一能买到这种组合?牛奶和吐司又不是一个品类。
【宿主,他编的借口好烂。】
沈辞在心里给像素猫点了个赞,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袋子:“谢了。多少钱?我转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谢衍说,“送你的。”
说完他顿了一下,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了,又补了一句:“反正我也吃不完。”
沈辞没再推辞。他拎着袋子,忽然偏头看了谢衍一眼: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
谢衍一愣。
“没……还没。”
沈辞从袋子里抽出那袋吐司,拆开,递了一片过去。
“那就一起吃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,没关门,留了一条缝。
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,门缝被轻轻推开了一点。
谢衍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片吐司,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但如果仔细看的话,能看到他的眼尾有一点点泛红——不是哭,是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的情绪涌上来,堵在眼眶和喉咙之间,上不去下不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沈辞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不咸不淡的,“拖鞋在门口,那双灰色的,新的。”
谢衍低下头,门口摆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,崭新,标签还没剪。
他脱掉自己那双鞋底都快磨平的旧运动鞋,穿上了拖鞋。
尺码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