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梦裁心想，他怎么知道我没睡。慢吞吞答了一声，把手机递过去。她忍不住回头看去，却见唐伏心在换她的手机卡，然后又开机，等了一会儿，开始打字。

“你在打什么？”她有点莫名其妙。

唐伏心答：“得给一些人拜年。很快。你睡吧。”

黎梦裁有点说不出话。同时也睡不着。

唐伏心说很快，果然就很快。他关了灯，平躺下来，黎梦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
外头不知哪个山头放烟花放得热闹极了，楼下的麻将声也哗啦哗啦个不停，不知道他们这样掩耳盗铃地早睡到底有什么必要。

“唐伏心，你今天是不是很累？”她小声问。

一声轻轻地哼笑。

“笑什么啊？”黎梦裁有点茫然。

唐伏心说：“又变成唐伏心了。”

“……”黎梦裁嘟囔，“关心你你还挑我刺。”

唐伏心：“嗯，我错了。”

他们躺在床上这样说话，其实是有点危险的，但黎梦裁就是想和他聊聊天。

“你不能怪我，你要想想，如果是十七岁的你忽然穿越到了这儿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
唐伏心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沉默到黎梦裁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，他答道：“我会很高兴。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。”

黎梦裁愣了下，说：“我说的是我们的事。”

“那我也高兴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谁娶到你会不高兴么？”

黎梦裁：“……”好无语。

唐伏心笑了一声，道：“当然，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
“好了不许再夸我了。”

唐伏心置若罔闻，接着说道：“面对这种情况，你会比我处理得更好。”

“是我让你不安了。你就不会犯这种错误。”

遥远的，绚烂的，烟花的光，和他的话一起，落在整个房间。

黎梦裁半转身，躺平了。

“其实，你做得很好了，”她盯着慢慢说，“你觉得不够，是因为你不了解……以前的我。”

唐伏心重复：“不了解？”

黎梦裁没理会他的小反抗，继续说：“当然，也是因为我也不了解你，所以我之前有时候说话也，也有点好笑了。”

“那现在呢？”

黎梦裁一愣：“现在？现在当然——”她顿了顿，话头一转，“唐伏心，你不能这样追问我。”

唐伏心：“我——”

烟花破空，炸响一声，从卧室的窗户能看见一角，是紫色的。

黎梦裁转过头，好笑道：“诶，这么热闹，我真睡不着。”

唐伏心也睁开了眼睛。

“我们去三楼看烟花吧？”黎梦裁提议。

三楼堆了大捆大捆的玉米杆和柏枝，空气中流动着一点干草味和霉味，倒不至于让人不愉快。

黎梦裁裹紧外套，快步走到窗边：“啊……”果然三楼视野更好。

唐伏心走到她身侧，也静默地看。

“我小时候最喜欢紫色的烟花。你知道有一种烟花吧，炸开之后，每一穗还会再小炸一次，声音酥酥的。那种烟花不多，但如果是紫色的，多半就是那样的。”

黎梦裁说完，转头看见唐伏心的神色，笑了：“你又听过了，是吧？”

唐伏心微笑：“没有。”

“骗人，”黎梦裁也不跟他计较，转过头继续看烟花，“怎么全是我在说，你也说说你呀，说说你家。”

“我家，就是你看见的那样，”唐伏心说，“高一那年，我爸妈谈离婚的事，他们以为我不知道，想送我出国，我不愿意，我爸一气之下就让我回桐林了。”

黎梦裁哑然。怎么轮到他说气氛就变了。

“……那，他们离了吗？”

“我没问过。”

黎梦裁转头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唐伏心很轻柔地问：“想问什么？”

黎梦裁张口道：“你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？”

“……”

沉默过后，唐伏心说：“更像我妈。”

黎梦裁深以为然：“我也觉得。”她看了眼手机：“唐伏心，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零点到了。”

他们对视着。

在只有烟花的真空里，黎梦裁说：“新年快乐，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