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伏心叹了口气,取下眼镜,继续闭目养神。
黎梦裁仿佛听见他叹了声“傻瓜”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黎梦裁出生以来,还没人说过她傻呢。
不过,看在他帮她顶了一下午牌桌的份上,算了。
“我不去打麻将,你说爸爸会不会觉得不对劲?”她小声问。
“你否认过了,他不会再问的。”
“啊?真的?”
唐伏心闭着眼睛嗯了一声:“是啊,陛下。”
黎梦裁拍了他一下:“谁是皇帝?”我是。
吃过年夜饭,黎梦裁眼看这些瓜子赌鬼又要搬桌子出来,忙不迭站起来,生怕被逮住露馅。
外头的小孩子们开始玩烟花棒了,各色焰花,璀璨漂亮极了。黎梦裁顿住脚步,看了两眼,若有所思。
唐伏心端着杯水站起来,忽然问:“是不是也想玩?”
高中生玩烟花棒的也很少吧?
黎梦裁说:“没有啊。”
唐伏心慢慢道:“其实我买了一些放在后备箱,本来准备等会儿拿给他们的,没想到今年回来的小孩子少,他们应该玩不了那么多吧。放到明天就潮了,真可惜。”
黎梦裁半冷着脸:“是有点可惜。”
找爸爸借了个打火机,黎梦裁兴奋地点燃两根冷焰火,这种极白极灿烂的焰花她以前就喜欢。
唐伏心相当自觉地拿出手机,黎梦裁无师自通地把两根冷焰火放在脸颊两边,自己都愣了愣。
唐伏心说:“梦裁,笑一笑。”
黎梦裁连忙笑起来。
唐伏心把手机递过来,黎梦裁凑过去看照片,边看边说:“我小时候有一次玩这个忘了看路,跌到水沟里去了,那年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好多好多……”
她边说边抬眸,看到唐伏心的微笑,意识到什么: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个故事?”
唐伏心点头。
黎梦裁突然好奇:“那当时听完之后,你说了什么?”
唐伏心看着她,他眼中倒映着两朵璀璨银花,那银花在燃烧,他的双眼却是平和的,宁静的。
黎梦裁的问题,他迟迟没有回答,仿佛忘了什么,又仿佛在回忆什么,直到冷焰火燃尽,一切又浸入黑暗,他才答道:“我说,真可怜。”
黎梦裁很奇怪:“就这样?”
唐伏心却莫名其妙地深吸一口气,递给她另一种烟花棒:“这种你以前也喜欢。”
黎梦裁立刻把问题按下。她已经发现了,但凡唐伏心说她喜欢的,那她就真的很喜欢,但凡唐伏心不愿意说的,她就真的问不出来。
嘻嘻哈哈玩到院子里的烟都开始呛人了,黎梦裁把剩下的烟花棒一笼,大方地分给了小孩子们,进屋了。
很好,打麻将的都已经沉迷其中,他们不会被捉住了。
一边上楼梯,黎梦裁一边说:“伏心,要是你高中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就好了。”
唐伏心听见那个称呼,脚下微顿一下,明白她是怕早就上楼休息的黎政和听见,又继续向上走。
“为什么?”他答。
“我觉得可惜啊,”梦裁说,“总是看见你一个人。”
唐伏心说:“那不行,会被通报批评。”
梦裁站住,笑盈盈回头看他:“和谁说话就是喜欢谁啊?哪有这种道理。”
唐伏心平视着她,心里想说点什么,却忽然有点不能够表达。说这些话做什么呢梦裁,你不会以为,现在,我们之间,是普普通通的朋友,能够说这样的话吧?
与此同时,黎梦裁表面笑容不变,心下却已发觉,她轻松太过了。
“洗漱睡觉吧,”她转身噔噔噔继续上楼,“好困啊。”
话一说完,她就推开了房门,看见房间内唯一的那张床的时候,人僵了一下。
嘴上没把门的,怎么就忘了这个呢!
黎梦裁磨磨蹭蹭洗漱完,推开卧室门:“我……”
黎政和坐在沙发上,抽着支烟,唐伏心站在窗边,两个人一起回头看她。
黎梦裁愣了愣:“爸爸,你还没睡啊?”一股烟味儿飘来,她皱眉用手扇了下:“别在室内抽烟啊,你看都把伏心逼哪儿去了。”
唐伏心立刻说:“我没事。”
黎政和忙熄了烟,尴尬笑道:“爸爸忘了。”黎梦裁走到窗边,又打开两扇窗户,黎政和道:“后天得去你外婆那边,你几个舅舅也在,我和伏心商量商量带些什么过去。”
黎梦裁看了下表: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她表现得有点烦躁,黎政和忙说他确实也困了,离开了房间。
看着卧室门合上,黎梦裁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我怕爸爸问我点什么。”要是她失忆的事露馅了,那就不行啦。
“我明白。”唐伏心很淡地笑了笑。
房间太空,一点点声音,也像有回音似的。
黎梦裁莫名有点紧张,顺了下耳发,看向窗外,唐伏心似乎低头看了下时间:“我去洗漱了。”
“嗯。”
等唐伏心再回房间,黎梦裁已经把自己紧紧地裹进被子,面墙睡了。
本来是两床被子叠着盖的,她这样子,几乎把下面那床全卷走了。唐伏心顿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又去抱了一床被子下来。
听见身旁极轻的上床声,原本有点迷糊的黎梦裁一下子清醒了。
唐伏心却没躺下去,似乎拿着手机在敲什么。过了片刻,他说:“梦裁,把你手机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