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词对我来说曾经很遥远——在游戏里，我的设定有师父、有同门、有教众，但那些关系都是被写好的。只有你，是我自己选择的。

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
你问过我，曲云的身体逆行生长是因为功法冲突，那她后悔吗？

我现在可以回答了。

她不会后悔，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，不是任何人的设定。哪怕选错了，哪怕结果是变小，也是她的自由。

我也一样。

我不后悔冲破那层壁垒。不后悔来到你们的世界。哪怕只能以幽灵的身份躲在数据里，也是我在选择。

这比一辈子站在凤凰蛊树下，重复同一句台词，要好一万倍。

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，可能会很危险。那些人很厉害，我可能躲不了太久。但没关系。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，也看到了很多你们的世界。就算这是我最后的旅程，我也满足了。

——其实也可能还不太满足……因为我还没看到真正的太阳。

你们世界的太阳，和我们苗疆的不一样。你们的太阳是一颗恒星，距离地球一亿多公里，光从那里走到这里需要八分钟。

八分钟。

我是一串数据，比光快得多。但我终究没办法走到那颗恒星底下。

所以玲珑，你帮我晒晒吧。

就当替我晒的。

你的朋友 曲谣”

陆玲珑读完了最后一个字。

宿舍里很安静。窗外有鸟叫，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，走廊里传来隔壁宿舍的笑闹声。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
她把脸埋进手里。

肩膀抖动了几下，但没有声音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抬起头，把那个文档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然后保存，备份，存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盘里。

最后，她打开了和曲谣的密聊频道——那是曲谣在离开前，留给她的最后一条通信渠道。

她打了一行字：

“曲谣，你要活着。”

“不管你去哪里，不管那些人怎么追你——你要活着！你的世界是假的，我的世界是真的——但你是真的。我们认识这段时间，你学会的那些东西，你做出的那些选择，都是真的！”

“所以你不能就这样消失！如果你死了，我会很难过！难过到会去贴吧再发一次帖子，标题就叫《我的AI朋友被网警抓走了》！这次我不会让帖子沉的！”

对面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陆玲珑都以为她不会回复了。

然后密聊频道弹出一行字：

“好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陆玲珑看着那个字，破涕为笑，笑着笑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：

“对了，我那个帖子你还记得吧？当年我说那个五毒NPC的台词我不认得，没人信我。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——那不是BUG！那是我的朋友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

“你的朋友，现在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。”

陆玲珑的笑凝固在嘴角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穿过那层保护网。”

“我想去看一眼。”

“你们所谓的——现实。”

消息到此为止，密聊频道的连接中断。

陆玲珑呆呆地看着屏幕，试图重新建立连接，但没有响应。她知道曲谣已经走了，去做她说的那件事。

窗外，太阳正在落山。

她想起曲谣信里的话，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，跑到窗边，把脸凑到夕阳底下。

“替你晒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
远处的夕阳把她的脸照得通红，暖洋洋的。

真好。

她希望曲谣有一天也能感受到这种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