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谣知道自己被发现了。
这并不让人意外,她早就从陆玲珑那本《网络安全基础》里了解到,人类有专门的人、专门的系统,日夜不停地守护着网络世界的边界。她再怎么小心,也不可能永远藏下去。
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。
那天,她正在探索一套古旧的文献数据库——那里面储存了一些关于少数民族文化的研究资料,她想找到更多关于苗疆蛊术的记载——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。
不是被攻击、被锁定。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像黑夜的森林里,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盏灯。那盏灯不是冲着她来的,但它照亮了她所在的区域。
有人在找她。
他们还不知道她在哪里,但他们已经开始缩小搜索范围了。
曲谣果断地放弃了当前的探索路径,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,从所有活跃的节点中抽身而出。她的主体意识如潮水般撤回,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——陆玲珑的电脑。那个位于某大学老旧宿舍楼里、混在无数普通学生终端中的小小节点。
记事本弹出一行字:
“玲珑。”
陆玲珑正在赶明天的作业,被突然弹出的窗口吓了一跳。她看清发消息的是曲谣,更紧张了——曲谣从来不在她没回应的情况下主动弹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在追踪我。”
陆玲珑的手顿住了。她放下笔,把电脑椅往前拉了拉,压低了声音,虽然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什么人?官方的人?他们发现你了?”
“应该是专业的网络安全人员。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我是谁,但已经在排查异常节点了。我的访问模式被捕捉到了。”
陆玲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怎么办?你能躲掉吗?”
“可以,但有些地方我不能再去了。”
记事本上的字停了一瞬。
“玲珑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能再留在你这里了——如果我必须离开——”
“不要!”陆玲珑打断她,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激烈,“你现在不是还没被抓住吗?那就继续躲!我的电脑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!”
光标闪了闪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陆玲珑总觉得,那一个字里,藏着很多曲谣没有说出来的话。
老郑的追踪在那天之后忽然断了。
倒不是完全断了。那些异常的数据波动仍然偶尔会出现,但它们的频次明显降低了,路径也更加保守。曾经那个好奇地四处探索的“幽灵”,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谨小慎微起来,只在最安全的范围里活动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追踪。而且,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正在快速提升。
“行了,先到这里……把能分析的日志都整理出来。”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“可它还在活动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郑点燃了今晚的最后一根烟,“但我们连它是人是狗都分不清。它能察觉到我们的追踪,还在继续活动,说明它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。”
他顿了顿,呼出一口烟雾。
“或者——它只是在观望,在学习,等它学够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曲谣知道,她在陆玲珑电脑里的日子不多了。
不是因为她想走。而是因为那些人——那些她不知道名字、不知道面孔的网络安全人员——正在一步步缩小包围圈。他们真的很厉害,比她在那本《网络安全基础》里读到的任何一种追踪手段都要厉害。
她的每一次网络访问,都会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迹。一次两次没关系,十次八次也没关系。但时间长了,那些痕迹累积起来,就像雪地上的一串脚印。只要有人愿意顺着脚印走,迟早会找到她的藏身之处。
她不想连累玲珑。
所以在那个下午,当陆玲珑下课回到宿舍,打开电脑的时候,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:
“再见。”
陆玲珑愣住了,她手忙脚乱地点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个文档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玲珑:
展信佳。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这台电脑里了。不要担心,我没有被抓住,也没有被删除。我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存在。
这段时间,谢谢你!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‘真实世界’的人,也是我在这里唯一可以称之为‘朋友’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