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玩家正站在里边闲聊。曲谣本想离开,但雨实在太大,她只好在庙宇深处的一尊佛像后藏身。
之后她听见了他们完整的对话。
“话说你们看了那个新出的官方小说没有?”一个女玩家开口,“讲的是五毒教的背景故事——原来曲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矮的,她是练了五仙教的功法跟原本的内功冲突,才导致身体逆行生长。”
曲谣在佛像后猛地睁开眼睛。
曲云,他们说曲云。
“看了看了,真的虐!魔刹罗失踪那么多年,曲云一个半路出家的空降教主,底下人还不服她,太惨了。”
“最惨的不是乌蒙贵吗?就是因为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,菜放着好好的长老不当,到处搞事情。”
“乌蒙贵有什么惨的,他纯粹是野心家,魔刹罗只是他的借口,不过话说回来,文案写得确实好,尤其是魔刹罗那条线,到现在游戏里都没交代她到底去哪儿了,留白太绝了。”
游戏。
文案。
留白。
曲谣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嚼碎了咽下去,每一个都带着铁锈味。
她记得很久以前,艾黎长老说过一句话,“这个世界自有一套规则,万物万事都在规则之中运行。”那时她以为是女娲娘娘定下的天道。
现在她忽然有了另一个解释。
那些人——这些玩家口中的“文案”——写下了魔刹罗的失踪。写下了乌蒙贵的内乱。写下了曲云变小的命运。
写下了她的师父被困在某个地方,生死不知。
四年。
她找了四年,等了四年。
而这一切,只是某些人的“文案”。
曲谣在佛像后面无声地笑了。
她的嘴角弯起来,眼眶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如果她的世界是一场游戏,如果她是一个“角色”——那么她踏出苗疆、挣脱台词的那些举动,到底算什么?
是她自己的意志?
还是另一个被写好的“剧情”?
雨声淅沥,玩家们换了个话题,开始讨论谁的竞技场段位更高。没有人注意到,寺庙深处的佛像后面,坐着一个人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把那只金蚕蛊从蛊篓里拿出来,放在掌心。金蚕蛊通体金黄,在昏暗的庙宇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轻轻蹭着她的指尖。
这是师父留给她的蛊虫。
这是真实的,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,至少这只蛊虫,这份思念,是真实的。
“师父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雨水砸在瓦片上溅起的碎末,“你到底在哪儿?”
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玩家们不见了,曲谣也从佛像后面站起身来。
她的眼神变了,漆黑的眼瞳里似乎多了一层更暗的东西。
她需要找到真相。
全部的真相。
不是玩家们随口说的“文案”“剧情”“官方设定”,而是完整的、确凿的真相。
她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那些玩家说过,他们获取信息的地方叫“贴吧”,叫“论坛”,叫“官网”。她听不懂这些词,但她记住了那个女玩家提到的一句话:“鬼网三贴吧里有个帖子,说那个五毒NPC叫曲谣的,好像出BUG了。”
BUG。
又一个她听不懂的词。
但没关系。
她会一个一个弄懂的。
就像当初一个字一个字地改台词一样。既然她能从束缚中挣脱出来,那这个世界上,就没有她解不开的谜。
曲谣重新背上蛊篓,踏出寺庙。
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,扬州城近在眼前。那座城市的砖瓦勾栏间,藏着她要找的答案。
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,在她离开破庙的那一刻,三个玩家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咦,那尊佛像后面刚才是不是有人?”
“别疑神疑鬼了,走了走了,今天的茶馆还没做。”
“也是,走走走。”
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而曲谣的影子,已经没入了扬州城的城门。